原來易洪當年撿回一命,被貶為南京孝陵司香,說得通俗點就是守墓人,給大晉開國皇帝守陵。
易洪自己就是一個行事狠辣的酷吏,自然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所以他知道史大用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等自己到了金陵,對方絕對會想辦法把自己徹底整死。
所以,易洪便干脆自己先“死”了,不勞煩別人動手,半路上裝病,還沒到任便直接“死”掉了。
當然,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沒見到尸體,史大用肯定會懷疑,于是易洪便殺了一個身高相貌跟自己相仿的普通人,穿上自己的衣服掩埋,并立了墓碑。
隔了一段時間,史大用果然派人來追查,掘墳驗尸,那時尸體已經高度腐爛,根本辨不清面目,追查的人眼見尸體面容輪廓和身高差不多,又穿著易洪的衣服,便也懶得再費事了,直接報告給史大用,說易洪已病死。
就這樣,易洪順利逃過了一劫,不過這家伙挺大膽的,竟然在金陵隱居下來,而南京錦衣衛中有他原來的一名部下,過命的交情,關系倒是挺可靠的。
在這名部下的關照下,易洪這些年一直住在金陵,倒也平安無事,也沒受什么苦,但對史大用的怨恨卻與日俱增,甚至連乾盛帝也恨上了。
一直以來,易洪對乾盛帝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地充當后者的打手,干了那么多臟活累活,最后卻因為充當礦場保護傘的事被卸磨殺驢,以平息公憤。
所以易洪心里十分怨恨,一直想找機會報復,不過機會渺茫,他本以為自己會帶著怨恨進入棺材,偏偏這個時候,賈環竟然炮轟金陵!
政治嗅覺高度靈敏的易洪立即便意識到機會來了,他聯系上自己那名舊部——南京錦衣衛的一名百戶,鼓動他放火焚燒紫禁城。
易洪那名舊部本來還猶豫不決的,眼見賈環大軍兇猛,已經攻破定淮門,于是當機立斷,在紫禁城內放火,讓吳三桂不得不逃離金陵。
易洪此番來找賈環,名為聚舊,實則是邀功,不過事隔多年,易洪也不知賈環對自己的態度如何,所以小心翼翼,待發現賈環還是如此熱情,就算是表面裝出來的熱情,易洪也十分感動,把火燒紫禁城的事說了出來。
賈環不由恍然大悟,敢情這場大火真是易洪搞出來的,當年自己之所以救易洪,不過是為了還他人情,沒想到竟是“積德”了,果真是一飲一啄,自有因果!
“環兄弟既然起兵攻下金陵,接下來定是打算清君側了?”易洪喝了口茶,嘿嘿笑道。
賈環反問道:“易老哥可有興趣共襄盛舉?”
易洪的獨目中光芒一閃道:“我如今就一獨眼老叟,哪有資格與環兄弟共襄大事,不過環兄弟若看得起,易洪倒是愿意效犬馬之勞?!?/p>
賈環搖頭道:“易老哥莫要妄自菲薄,能力擺在那呢,能得易老哥相助,賈環高興都來不及呢!”
易洪心中一喜,咬牙切齒道:“承蒙環兄弟看得起,只要能親手殺了史大用這閹賊,讓我馬上人頭落地也甘愿,嘿嘿,接下來,屬下先給大帥送上一份大禮?!?/p>
易洪的心態倒是擺得正,知道賈環今日的地位不比以前,這時已經改口自稱屬下,并且稱呼賈環為大帥。
賈環好奇地哦了一聲:“什么大禮?”
易洪得意地一笑道:“司禮監派駐金陵的大供奉——馬善,此人乃史大用座下的八大供奉之一,直隸地區的礦監和稅監總負責人,外號馬扒皮,本地人恨之入骨。大帥要起兵清君側,此人最適合祭旗,嘿嘿,只要宰了此閹賊,何愁金陵百姓不稱快歸心?”
賈環聞言大喜,他剛攻下金陵,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倒沒想到這個,喜道:“這確實是一份大禮,難道這個馬善在易老哥手里?”
易洪得意地點了點頭,他原來就是干這行的,城破之前就提前物色好目標了,所以城破之時,那馬大供奉剛試圖想跑,就被易洪帶人抓住了。
很快,易洪便把那叫馬善的太監押到賈環面前,還隆重地向賈環介紹他的錦衣衛舊部——錢伯曉。
這個錢伯曉在南京錦衣衛中任百戶一職,見到賈環立即恭敬地行禮,明顯有些緊張,他知道眼前這位可是新老板。
賈環稱贊了一番,立即升錢伯曉為錦衣衛千戶,并且讓易洪暫代錦衣指揮使一職,負責守衛皇城的治安,至于其他權利,賈環還暫時不敢放給易洪,這家伙是個酷吏,手段酷厲殘忍,若讓他擁有過大的權力,指不定會鬧出亂子來。
易洪恢復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興奮得干勁十足,立即便組織人手,興沖沖地重建南京錦衣衛去了。
待打發走易洪后,軍師陳奇諭有點擔心地道:“大帥,易洪這個名聲不好,而且手段酷烈殘忍……”
賈環點頭道:“易洪名聲確實不好,不過確實也是一把犀利的快刀,能不能用好,就看使刀的本事了,放心,我自有把握?!?/p>
陳奇諭聞言便不再多言,他現在正忙得焦頭爛額,城中海量的物資還需要他清點,數不清的事務需要他處理,感覺有點分身乏術。
賈環微笑道:“辛苦陳先生了,慢慢來,相信很快就有大量人才投奔咱們的。”
陳奇諭連忙道:“屬下不辛苦!”
確實不辛苦,此時的陳奇諭反而興奮居多,因為他知道賈環接下來要干的大事,干成了百世流芳,失敗了也是一時梟雄,而他陳奇諭注定要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開弓沒有回頭箭,拼吧,不成功便成仁!
…………
接下來的幾天,賈環按兵不動,金陵是大晉的留都,這種通都大邑,要完全消化掉,要花不少時間,而揚州的吳三桂則在加緊備戰,一邊派出八百里加急飛報入京——賈環反了!
這條消息傳到京城,瞬時舉朝震動,比之清軍入關還有過之,因為賈環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這位可是國之棟梁柱石,現在竟然反了,大晉的國祚還能保得住嗎?
史大用嚇得半天沒回過神來,而乾盛帝反倒相對平靜,他要殺賈環,擒殺計劃失敗,后者造反便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最重要是趁著這逆臣立足未穩,把他消滅掉!
所以,姜還是老的辣,乾盛帝當機立斷,重新起用南安郡王掛帥,組織三十萬大軍南下,并且勒緊褲腰帶,咬牙從自己的內庫里拿出五百萬銀子的軍費,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誓要把賈環消滅在長江以南。
正當南安郡王密鑼緊鼓地籌備之時,孫承宗等人的死訊也傳到了金陵。
得聞自己的師友已全部遭難,就連疊翠書院也被付諸一炬,賈環沉默了一天一夜,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就連陳圓圓哭著敲門也不理會。
正當大家萬分擔心之時,第二日早上,賈環自己開門走出了房間,雙眼布滿血絲,那兇狠的眼神,即使范劍等一眾親兵都覺得陌生和害怕。
賈環走出房間的第一件事不是梳洗吃早餐,而是召集眾將開會,午時宣讀檄文,正式宣布舉兵“清君側”,并且當眾斬殺閹黨派駐南京的大供奉——馬善,用鮮血祭旗!
天下苦閹黨久矣,賈環旗幟鮮明地站出來起兵清君側,江南的東林余黨聞風而至,畢竟支持這位,可比支持李自成強多了。
正是登高一呼,應聲云集。人才、錢糧、物資源源不斷地往金陵匯集,根本不用操心。
與此同時,盧象晉也率軍從南昌趕來了,加上之前收編的數萬義軍,金陵的兵力輕松便超過二十萬。
不過,賈環并沒有因此而志得意滿,俗語說得好,兩個拳頭打人,腳跟得先站穩。杭州和蘇州還有吳三桂的關寧軍駐扎,必須先穩定后方才能北伐。
所以,賈環接下來的重點是清掃長江以南,徹底將江南納入囊中,然后才能出兵揚州。
幸好,賈環這個七省總理是從江西一路打過來的,再加上有東林黨士族的支持,勢如破竹一般便拿下了蘇杭一帶。
當南安郡王率著三十萬平叛大軍趕到揚州時,已經是九月份了,賈環基本上已經將江浙、江西、福建數省收入囊中,將江南的根據地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