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動作很快,搶占東江門,麾下大軍迅速攻入外城,并且向吳三桂發出最后通牒,立即釋放刑威和陳圓圓,否則踏平金陵城。
吳三桂叫苦不迭,他哪料到賈環竟然識破了他的陰謀,搶先攻占了東江門,嘖嘖,帥才不愧是帥才,行事果決,雷厲風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吳三桂情知東江門一失,外城是絕對守不住了,所以立即把部隊召集起來,退守內城,試圖與賈環硬剛到底。
老實說,吳三桂有點怕賈環,但又不服賈環,總想著能與賈環一較高下,如今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盡管失了先手,但金陵城乃六朝古都,也是大晉的留都,所以城防經營得十分堅固,即便失去了外城,內城依舊固若金湯,而且不缺水源,糧食充足,守個一年半載都沒有問題,吳三桂覺得最終勝利肯定是屬于他的。
理由如下——
第一,他吳三桂有乾盛帝的密旨在手,屬于正義的一方,而賈環是反賊,師出無名,就算賈環在軍中威望再高,除了他的嫡系之外,其他將士肯定會猶豫不決,甚至是倒戈。
第二,朝廷肯定會派援兵前來圍剿賈環,自己派到蘇州和杭州的關寧軍也會回救金陵,所以時間拖得越久,對賈環越不利。
第三,朝廷斷了后勤補給后,賈環的軍隊很快就會陷入物資短缺的困境。
吳三桂的想法是對的,不過卻忽略了一件事,如今的朝中閹黨獨大,在接連清洗了東林黨和疊翠派之后,民間的輿論風向早就變了,閹黨的名聲臭大街,朝廷雖是皇權正統,但絕不代表正義,相反,賈環在民間的風評很好,在軍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至于后勤物資,只要拿下金陵,后勤物資自然就有了,而且江南是全國最富庶的地方,控制了江南就不愁搞不到軍費。
當然,賈環必須以最快速度拿下金陵,拖得越久確實越危險,所以,占領了外城后,賈環立即命令軍隊攻打內城,水師艦隊開進揚子江,對著定淮門和獅子山的關寧軍營,不間斷地狂轟濫炸。
偏偏這個時候,吳三桂和張銳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他們登上城樓,對著外面攻城的軍隊大聲宣讀乾盛帝的密旨,指責賈環是反賊,讓將士們停止攻城,掉轉槍頭去干賈環。
然而,賈環只是輕描淡寫地反駁了一句“閹黨假傳圣旨而已”,便化解了。
一來閹黨的名聲實在太差,二來賈環在軍中的威望太盛,三來縣官不如現管,賈環才是直接發軍餉的老大,將士自然都聽他的,除非他突然發不出軍餉了。
吳三桂和張銳見公布圣旨的作用不大,又把刑威和幾十名親兵的尸體從城頭扔出來,試圖打擊賈環的軍心士氣,結果卻是捅了馬蜂窩。
賈環沖冠大怒,下了五日破城的死命令,三軍將士同仇敵愾,根本不用催促,一個個悍不畏死,前仆后繼地沖向城門。
“殺啊,殺死吳三桂,殺死閹賊張銳,為刑總兵報仇!”
猛烈的炮火鋪天蓋地傾瀉,潮水般的將士漫山遍野,誓要將內城踏平。
第三日,定淮門終于在水師不間斷的轟炸之下,轟然崩塌了,是整段城墻都塌了下來,大軍如潮水般涌入。
報——定淮門被攻破!
報——石城門失守!
報——鐘鼓樓失守!
報——
失利的戰報急似星火地送到吳三桂面前,他面色陰沉,如墜冰窖,不過他仍存了一絲僥幸心理,內城被破,他還可以退守皇城。
報——紫禁城失火了
吳三桂當場如遭重擊,他這邊剛想退守皇城,紫禁城便失火了,照理說,賈環的人不可能這么快攻進皇城的,這是巧合還是有內鬼配合?
報——張監軍帶人逃離了朝陽門!
吳三桂面色鐵青,張銳這慫包竟然先逃了。
“總督大人,快撤吧,敵人的攻勢太猛了根本抵擋不住?!币幻麑㈩I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渾身血污,狼狽不堪。
吳三桂不甘地看了一眼后方紫禁城升起的火頭,一咬牙道:“召集弟兄們,撤往揚州!”
吳三桂說完便急急返回總督府后宅,嘭地推開一處房間門,陳圓圓和她的貼身婢女略帶驚懼地站了起來。
吳三桂的目光落在陳圓圓臉上,眼中閃過一抹驚艷,后者皺了皺黛眉,往婢女身后躲了躲,眼神畏懼中帶著一絲厭惡。
吳三桂大怒,陳圓圓這種厭惡的眼神讓他十分不爽,跨步上前便拽住陳圓圓的手腕,冷笑道:“你眼里只有賈環這個反賊,本總督偏不讓你如愿,跟我走,做我的女人吧!”
說完便粗暴地把陳圓圓拽出房間!
“惡賊,放開我!”陳圓圓又羞又怒,試圖掙扎開去,只是她一個嬌滴滴的少女,如何掙脫得開吳三桂這種軍漢的控制。
陳圓圓驚怒之下,小嘴一口便咬在吳三桂的手臂上,后者大怒,抬手一記手刀劈在陳圓圓的后頸,少女當場便暈了過去。
吳三桂扛起少女,大步離去,那婢女追上前尖叫:“放下我家姑娘!”
“找死!”吳三桂飛起一腳便把婢女踢飛出去,后者慘叫摔出數米,吐出一大口鮮血便不動了。
此刻若從天空鳥瞰下去,只見無數火把正在街上匯集,向著總督府的方向包圍過來,喊殺聲直沖九霄。
吳三桂在關寧軍的保護下且戰且退,最終從朝陽門突圍出城,往揚州方向急急撤退。
一個時辰之后,整座內城便基本被賈環麾下的大軍控制了,紫禁城的大火卻越燒越旺,直到天亮,大火才終于被撲滅,足足燒了半個后宮。
賈環暗暗奇怪,也不知紫禁城這火是誰放的,抑或純粹是意外失火,不過不管怎么說,這場火幫了自己大忙,否則吳三桂未必會撤退。
接下來便是全城大清掃階段,賈環嚴令不得滋擾城中百姓,禁止搶掠、強X等行徑,一經發現,立斬不饒,所以軍隊對百姓秋毫無犯。
“大帥,屬下在總督府后宅發現一受傷的婢女,自稱是陳大家的貼身丫頭。”范劍來到賈環面前稟報道。
賈環忙命把人帶上來,那名婢女挨了吳三桂一記重腳并沒有死,只是受了內傷,哭道:“姑娘被吳三桂擄去了,賈大人快救她!”
婢女說完便暈了過去!
賈環面色陰沉,立命孫庭率水師沿江追擊,后者不敢怠慢,率領數十艘戰艦直撲揚州。
清晨的江面竟然起了大霧,三十米之外不辨牛馬,視線太差,嚴重影響了行船,不過事關大帥的“紅顏知己”,孫庭可不敢有半點耽擱,所以鼓足風帆前進,試圖追上吳三桂。
此時的吳三桂急急如驚弓之鳥,惶惶似漏網之魚,拼命催促麾下劃船。
身后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水響,有人大叫:“不好,那女的跳江了!”
吳三桂一驚,急忙跑出船艙,發現陳圓圓果然不見了,惡狠狠地問道:“人呢?”
那名負責看守船艙的親兵戰戰兢兢地道:“剛剛還在的,屬下只是轉個頭的功夫,就撲通地跳江里去了?!?/p>
“廢物,連個女人也看不?。 眳侨饸獾么罅R,一邊探身往江面上張望,但見濃霧深鎖,江水滔滔,哪里還有佳人的半點蹤影。
吳三桂悵然若失,暗嘆一口氣,真是可惜,如此一位絕代佳人,就這樣葬身長江了,早知此女如此剛烈,就該把她手腳捆起來。
江中水勢湍急,別說一個嬌弱的少女,就算成年男子也很難幸存下來。
吳三桂只是惋惜了數秒便下令繼續劃船,畢竟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一眾親兵亡命劃槳下,吳三桂終于順利逃到了揚州城下,急急入城緊閉四門。
隨著太陽的升高,江面上的濃霧漸漸散去,孫庭站在炮艦的船首,用望遠鏡觀察江面。
“將軍快看,那是什么?好像是個人!”一名親兵忽然指著遠處道。
孫庭放下望遠鏡,手搭涼棚,循著親兵所指望去,但見一物隨著江水起伏,似乎真是個人,忙拿起望遠鏡調整焦距。
這回總算看清了,江面上確實漂著一個人,一頭黑發披散開來,就像水草一樣。
孫庭忙派出一只小船前往查看,結果發現一女子正抱著一塊木板在隨波逐流,意識還是清醒的,忙把人救起來。
“陳大家!”孫庭一見那女子,不禁又驚又喜。
原來被救上來的女子正是陳圓圓,當年她服侍過女海匪秦紅玉一段時間,倒是學會了游水,水性還不弱,再加上運氣好,讓她夠到了一塊順流而下的木板,竟僥幸活下來了。
不過,七月底的江水,又是大清早的,已經很涼了,在江里浸了一個多時辰,陳圓圓有點失溫,小嘴蒼白蒼白的。
孫庭急忙命人生火取暖,又熱了酒水讓陳圓圓喝下,后者的氣色才慢慢好轉起來。
“陳大家真厲害,換作男人也未必敢往這滔滔江水里跳,還能在江里堅持一個多時辰!”孫庭佩服地道。
陳圓圓俏臉微紅,她當時寧愿死也不肯落在吳三桂手中受辱,所以毫不猶豫地跳入江中,現在回想起來倒是陣陣后怕。
“謝謝將軍搭救,可否給小女子一套干凈的衣服?”陳圓圓輕聲道。
孫庭連忙讓人找了一套衣服來,不過卻是男裝,但此時也不能太講究了,陳圓圓進了船艙把衣服換上,當她再出來時,把孫庭等人都看得呆了。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但是,這人顏值抗打的話,穿什么都好看。
陳圓圓便是如此,雖然換了一身男裝,依舊還是那么的妍麗動人,而且這衣服過于闊大,穿在她窈窕嬌小的身上,有種窩窩囊囊的嬌俏可愛感,別具一種美態。
孫庭不敢多看,心里卻是暗贊,大帥的眼光就是牛比,輕咳一聲道:“陳大家,大帥現在十分擔心你,末將先把你送回金陵吧?!?/p>
說完也不去揚州了,下令調頭返航。
這下倒好,倒顯得賈環勞師動眾,就是為了陳圓圓似的,后者心里暖洋洋甜絲絲,而在世人眼里,一個“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故事正在醞釀,而故事的主角就是賈環和江南名伶陳圓圓。
這也是賈環始料不及的,真實歷史上的“沖冠一怒為紅顏”,男主角卻是吳三桂,不過這貨沖冠一怒,把清兵放入關了,大明滅國,他自己當了漢奸,而賈環的沖冠一怒是攻陷金陵,打響“清君側”的第一槍。
這是后話,暫且不表。
金陵城很大很大,賈環拿下金陵后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是安撫官民,第二件事是給自己攻打金陵找一個正當的理由,站上道德制高點。
好在,閹黨倒行逆施,而江南又是東林黨的大本營,東林黨被清洗后,江南的輿論都是譴責閹黨禍國殃民的,所以賈環只要稍加操作,表達出“清君側”的意愿,立即便獲得了民間的大力支持,那些有頭有臉的士紳也紛紛站出來,主動為賈環起兵而“辯經”。
“大帥,外面來了個獨眼的家伙,自稱是大帥的好友?!?/p>
賈環正在處理紛繁復雜的公務,范劍突然進來稟報道。
“獨眼的家伙?”賈環心中一動,道:“帶進來!”
很快,一名獨眼人便被帶進來,小心翼翼地行禮道:“環兄弟可還認得我?”
賈環熱情地站起來相迎,微笑道:“賈環如何認不得易老哥。”
這名獨眼人赫然正是原錦衣衛指揮使易洪,當年被史大用整了,差點丟掉性命,求助于賈環,是賈環出面讓徐文厚幫忙,易洪這才撿回一命的,最終被貶為南京孝陵司香。
史大用原本不打算放過易洪,也不知易洪使了什么手段,到了南京后竟然沒有被史大用派人整死,一直活到了現在。
且說易洪見賈環對自己還如此熱情,不由心中一暖,笑道:“原來環兄弟還認得我,果然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呀,這把火放得值了?!?/p>
賈環心中一動,問道:“莫非紫禁城中那把火是易老哥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