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在福建的進展不錯,已經消滅了逃竄到福建境內的王子順一伙義軍,這家伙號稱順天王,其實也稀松平常得很,如何是滿桂的對手。
至于鐵虎,還在江西與浙江交界的山區中與李定國周旋。這地方山多林密,鐵虎一時間也拿李定國沒有辦法。
這一日,賈環在戰船上剛讀完滿桂派人送來的捷報,一只信鴿便落在他所在的旗艦上,站在桅桿上咕咕亂叫,一邊探頭探腦。
沐野連忙把關著雄鴿的鴿籠取出來,又往甲板上撒了些糧食,桅桿上的信鴿很快便飛了下來,一邊咕咕叫著,一邊啄食甲板上的糧食。
沐野趁其不備,伸手把鴿子擒住,從鴿子腿上系著的竹筒里麻利地抽出一張紙條,送到船艙內交給賈環道:“三爺,那母鴿子飛回來了,應該是董刀的信。”
賈環忙打開紙條一看,發現是賈政的字跡,再細看那內容,心中先是一松,接著又是一緊。
糟糕!原來薛蟠的事情竟然暴露了,既然乾盛帝派人追捕賈家人,那肯定也不會放過自己,幸好自己留了后手,政老爹他們才成功走脫了,否則落入乾盛帝手中,自己還真的有點投鼠忌器。
不過,賈環還是捏了一把冷汗,實在太險了,以乾盛帝的多疑和狠辣,說不定擒殺自己的命令已經下達了,只是未曾到達金陵而已,否則自己日前入城參加接風宴就遭毒手了。
“三爺,出大事了!”
正當賈環把心腹軍師陳奇諭召來密議時,范劍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稟報道。
賈環皺眉問道:“出了什么事?”
范劍道:“吳三桂剛派了一個人來,報說威爺正帶人攻打保齡侯府了,讓三爺快去制止,否則就要鬧出人命了?!?/p>
賈環和陳奇諭目光古怪地對視一眼,問道:“石頭為何要攻打保齡侯府?”
“據說姓田那王八蛋把陳大家強行擄去了,梨園戲班的人向威爺求救,威爺立即便領了幾十名弟兄打上門去要人了?!?/p>
賈環和陳奇諭都暗叫不妙,這節骨眼上,指不定是個圈套,刑威恐怕危險了!
賈環急忙問道:“吳三桂派來的人何在?”
“還在營外面等著。”范劍答道。
賈環揮手道:“馬上帶他來見我!”
范劍暗暗奇怪,這個時候,大帥不是應該立即帶兄弟抄家伙入城給威爺撐腰嗎,咋還有心思見送信的人?是了,大帥向來謀定而后動,定是打算問清楚再行動。
很快,吳三桂派來報信的人便被帶了進來,看著目光有點躲閃,施禮道:“小的見過總理大人!”
賈環微微點頭問道:“是吳總督派你來的?”
“是的,保齡侯爺把陳大家給擄了,刑總兵得知后十分生氣,帶了幾十名弟兄把保齡侯府給包圍了,要不是咱們總督擋住,只怕已經開打了,刀劍無眼,傷了誰都不好,所以咱們總督想請賈大人趕快進城調停,不要鬧出人命了才好。”
賈環點了點頭,問道:“你什么名字,什么職位?”
那人微愣,這個時候賈環不是應該著急嗎,一個心腹干將,一個紅顏知己,怎么還有心思問其他不相干的東西?
“小的吳起,乃吳總督麾下的親兵?!?/p>
賈環嗯了一聲道:“本官馬上就入城,不過本官并不知道保齡侯所在,倒要麻煩你帶路?!?/p>
吳起連忙道:“總理大人客氣了,不麻煩,這是小的應該做的。”
賈環微笑道:“稍等,本官要準備一下?!?/p>
“好的,不過總理大人最好快點,刑總兵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我們總督大人攔不住他多久?!眳瞧鹱焐险f著,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對勁,為何賈環似乎并不著急。
賈環此刻其實很著急,因為石頭這小子有可能中計了,正處于危險當中,不過此時他急也沒用,得先把兵將調動起來,否則進城也只是送菜。
且說賈環把吳起打發出去,立即披掛好,并把眾將召來作好部署,這才帶著鐵牛和數百精銳親兵登岸,向著東江門馳馬而去。
那吳起見賈環擺出這副陣仗,不由嚇了一跳,急忙道:“賈大人這是去勸架,還是干仗?”
賈環淡道:“自然是去勸架了,本官向來以德服人?!?/p>
吳起訕笑道:“那賈大人沒必要帶那么多人吧,容易激化矛盾?!?/p>
賈環冷冷地注視著吳起道:“勸架不成便干架,武德也是德,本官習慣以德服人?!?/p>
吳起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有種想立即逃離的沖動,但終究還是不敢,因為只怕跑出沒幾步就被亂槍打成篩子了。
“走吧!”鐵牛嗡聲道,伸出寒光閃閃的樸刀拍了拍吳起的坐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東江門。
…………
且說刑威,得知陳圓圓被田弘遇強行擄走后,不禁勃然大怒,這王八蛋還是打得少啊,竟敢老虎頭上捉跳蚤——嫌命長!
當下,刑威便點了幾十名弟兄殺氣騰騰地入城找田弘遇要人,收拾一個手上無兵的權貴而已,還不是手拿把掐的,所以刑威絲毫不放在眼內,也沒有事先報知賈環,殊不知自他進入的那一刻,已經掉進了圈套之中。
在戲班的領路人帶領下,刑威很快就到內城找到了保齡侯府所在,二話不說,上前便踹門大罵:“姓田的雜碎,立即把圓圓妹妹交出來,少一根頭發,我刑威踏平你保齡侯府?!?/p>
“刑威,你想造反,這里是保齡侯府,咱們三小姐可是貴妃娘娘,史公公也得給咱們田家幾分面子,識相的便快滾,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币话褔虖埖穆曇魪拈T里傳出。
刑威不由怒火中燒,大喝道:“弟兄們,把大門給老子拆了,看誰吃不了兜著走?!?/p>
刑威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底下的兵也是地不怕天不怕,掏出幾枚自制的手雷便點燃了,往門縫里一塞——轟轟轟!
那大門當場被炸得四分五裂,沒等硝煙散盡,刑威便帶頭沖了進去,誰知里面早就埋伏好一排槍手了,就等刑威等人往里一沖,頓時槍聲如爆豆——砰砰砰!
刑威只覺胸口一痛,撲通地摔倒在地上,他帶來的弟兄都被密集的鉛彈給摞翻了,全部倒在血泊當中呻吟。
“哈哈哈!”田弘遇得意地大笑著,從后面走了出來,用腳踢了踢血泊當中的刑威,罵道:“小子,你不是挺囂張的嗎?有本事再起來毆打本侯???你起來呀,來打我撒!”
此時緊閉雙眼的刑威突然跳起,猛地一拳砸在田弘遇的小腹,后者當場痛得彎成了熟蝦,笑聲變成了慘叫。
吳三桂大驚失色,正要撲上前相救,刑威已經掣出匕首架在田弘遇的脖子上,厲聲大喝:“全部退后!”
吳三桂只得停住腳步,目光如鷹般盯住刑威。
刑威吐出一口鮮血,他中槍了,一槍在小腹,一槍在右胸,還有一槍在大腿,鮮血把衣服都浸濕了,不過依舊還頑強挺立著,惡狠狠地道:“吳三桂,你個卑鄙小人,竟敢給老子下套?!?/p>
吳三桂淡淡地道:“本官也是奉皇命行事而已,賈環包庇欽犯薛蟠,目無君上,懷有異心,立誅不饒!”
刑威自然知道薛蟠的事,不由暗暗心驚,不好,這恐怕是一條連環計,先利用圓圓妹妹引自己入套,然后再利用自己引三爺入套,好歹毒的計謀!
念及此,刑威也顧不得其他了,拖著田弘遇一步步往門外退去,此時地上又有幾名弟兄掙扎著爬起來。
刑威大喜,以田弘遇為盾牌堵住門,大聲道:“快出城通知大帥,此中有詐,不可入城!”
幾名弟兄面面相覷,顯然不愿丟下刑威,后者厲聲大喝:“快走,再不走誰也走不了,我的傷太重,堅持不了多久?!?/p>
那幾名弟兄只好咬牙往城門方向跑,可惜沒跑多遠,就被埋伏在外面的關寧軍給開槍擊殺了,吳三桂又怎么可能沒在街上準備人手呢。
吳三桂冷冷地道:“刑威,把保齡侯爺放了,我給你一個痛快。”
“放——屁!”刑威罵了一句,只覺一陣頭暈襲來,差點站不穩,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
刑威自知今日必死,仰天嘆道:“老子跟著三爺縱橫沙場多年,沒想到今日竟死在吳三桂這種小人手里,不過你也別得意,三爺不會放過你的,虎子也會為我報仇!”
吳三桂面色急變,刑威已經把匕首刺入了田弘遇的心臟,后者慘叫一聲便沒了氣息。
“刑威,你……死定了!”吳三桂神色陰沉地道。
刑威把田弘遇的尸體扔掉,像扔死狗一般,握著血淋淋的匕首一步步逼向吳三桂。
砰砰砰……
一陣槍響,刑威的身體抖了幾下,緩緩地倒下!
這時,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了陣陣喊殺聲,緊接著——轟!
江面上的水師開炮了,一發憤怒的炮彈落在城樓上,當場炸塌了半邊屋頂。
吳三桂大吃一驚,急忙問:“發生何事?”
“總督大人,不好了,賈環攻占了東江門,限總督大人半炷香內交出陳圓圓和刑威,否則踏平金陵!”吳起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兩耳血淋淋的,已經割掉了。
吳三桂心神大震,這個時候就算是傻子都明白,賈環已經識破了,好家伙,動作夠快的,竟然攻下東江門了,外城恐怕是保不住了。
吳三桂不敢怠慢,立即下令緊閉內城各處門戶,調動守城的關寧軍,準備跟賈環硬剛到底,沒辦法,刑威一死,這血仇算是徹底結下了,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