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六朝金粉之地,富貴溫柔之鄉,十里秦淮河,風月無邊,美人如云,讓人流連忘返。
盡管前不久,闖賊才打到了銅陵,距離金陵僅一步之遙,但闖賊很快就被七省總理賈環和直隸總督吳三桂合力擊敗了,倉皇棄船登岸,逃離了長江,如今只能在浙江和福建一帶的山區打打游擊,看樣子已經不成氣候了,徹底敗亡只是遲早的事,倒不憂心。
所以,此時的金陵城中依舊車水馬龍,一片祥和繁盛,特別是秦淮河一帶,游船畫舫往來如織,船上佳人巧笑嬌嗔,各方豪客推杯換盞,一擲千金,靡靡絲竹之音徹夜不絕。
清晨,秦淮河上的畫舫陸續靠岸,在船上作樂了一夜的豪客們終于興盡下船,要么邁著軟綿綿的雙腿,要么挺著大腹便便的肚腩,一邊揮手與船上的管鮑之友告別,約定下次再來造訪,繼續探討人類最原始的本能運動。
此時,從兩艘不同畫舫上下來的兩名銷金客,應該是彼此認識的,一見面便熟絡地打起招呼來。
只聽其中一人道:“咦,甄員外什么時候到金陵的?這邊有闖賊作亂,你還敢來?果真是要色不要命了!”
另一人不以為然地反問道:“嘖嘖嘖,趙員外是揚州人,為何也跑來金陵,難道不怕遇上闖賊丟了大頭?”
趙員外哈哈笑道:“自然是來會相好的,你知道我就好這一口,至于闖賊,算個屁!如今估計還在山里挖野菜充饑呢,怕他個球!”
甄員外拍了拍大肚腩,笑道:“嘿嘿,趙兄所言甚是,七省總理賈環用兵如神,如今正率水師駐扎在金陵城外,給闖賊一個大水缸作膽也不敢來這里送死。”
趙員外又道:“甄兄不在蘇州發財,不會也是跑來南京會姘頭吧?”
甄員外猥瑣一笑道:“那倒不是,梨園戲班來南京巡演了,你知道的,本人乃陳大家的戲曲迷,只要有陳大家的演出,我是一場都不落,聽說這次梨園戲班在金陵準備上演《西廂記》,晚生正是為了鶯鶯小姐而——來呀!”
大腹便便的甄員外說著說著,翹起蘭花指,拉長聲調唱出一句戲腔,那不男不女的造型,讓人捧腹,引得四周哄堂大笑。
趙員外作干嘔狀,取笑道:“拜托,本人都快把昨晚吃的酒菜都吐出來了,不過甄兄再怎么追著陳大家跑,癩蛤蟆也吃不到天鵝肉的,人家賣藝不賣身,也不是梨園的戲子,只是合伙人罷了,來去自由,也不缺錢,你就算再有錢,人家也瞧不上你的。”
甄員外撇嘴道:“俗語說得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陳大家遲早會被本人的誠意所感動的。”
“哈哈,就憑你這十月懷胎的大肚子?”眾人指著甄員外的肚腩大笑。
甄員外自己也樂了,笑道:“開玩笑而已,像陳大家這種風華絕代的佳人,瑤池仙品一般,甄某這種庸俗之人安敢覬覦人家,再年輕二十歲或許還行……”
眾人頓時又起哄道:“就你這樣子,再年輕三十歲也英俊不到那里,哪入得了陳大家的法眼。”
甄員外輕咳了一聲道:“別打岔,我是說真的,別說是本人了,就算是直隸總督吳三桂也不敢打陳大家的主意,因為保齡侯已經發話了,他已經看上了陳大家,誰也不許染指,誰敢伸手就打斷誰的手。”
此言一出,眾人都不說話了,保齡侯爺即是國丈田弘遇,這位可是當朝紅人啊,不僅女兒田貴妃獨寵后宮,他本人還與閹黨之首史大用關系很鐵,錦衣衛和東廠番子任由其驅使,當真無人敢惹。
前段時間,田弘遇由于推薦了一位西洋大夫,治好了皇上的背瘡,所以被晉封為保齡侯,而且還是世襲的,權勢更加顯赫。
對了,之前田國丈看中了蘇州一名富商家中的太湖石,直接便派人上門搶,一文錢沒給,他富商一開始還不樂意的,結果被整治了一頓,不僅乖乖奉上太湖石,還自掏腰包將太湖石裝船送入京,由于石頭太大,沿途不知拆毀了多少條橋梁,歷時半年多才送到京中。
試問這種權勢通天的人物放話了,誰敢跟他爭一名戲子?除非不要命了。
…………
賈環不請自來,率著水師直抵南京城外,吳三桂似乎沒有不悅,甚至還親自率領地方官員出城迎接,給足賈環面子。
“本官不請自來,若搶了原屬于吳總督的功勞,吳總督不會介意吧?”賈環微笑問道。
在場的南京地方官都暗暗咋舌,這位七省總理年紀輕輕,威名赫赫,說話竟如此直接,太有壓迫感了,這氣場真不是蓋的。
吳三桂連忙道:“不敢不敢,總理大人言重了,你我均是食君之祿,為君分憂而已,剿滅反賊乃職責所在,不管誰消滅了闖賊均是好事,何來搶功一說。
說實話,總理大人也算是下官的老上司了,總理大人能蒞臨指導工作,下官還求之不得呢。”
賈環哈哈一笑道:“開玩笑而已,本官只坐鎮金陵押陣,不干預吳總督剿賊,不過,鐵虎和滿桂正從江西和福建挺進浙江,吳總督若讓他們搶先,那就不怪本官了。”
吳三桂笑道:“鐵總兵和滿總兵都是舉世無雙的悍將,出了名的能打,被他們搶先也不出奇,下官也只能認了。”
賈環笑了笑,他知道吳三桂可不是如此大度之人,這小子野心大,貪功著呢,當初就是因為貪功,搶先攻打遵化,結果折了關寧軍一半弟兄,連三千鐵甲都丟了。
這時,吳三桂又道:“下官已經在城中備了酒席,專門為總理大人和監軍大人接風洗塵,還望總理大人能賞光。”
賈環目光望向監軍張銳,道:“張公公意下如何?”
張銳陰陽怪氣道:“自然是總理大人拿主意,不是一直都如此么?”
賈環微笑道:“看來監軍對本官的怨氣很大,幸好這頓酒不是張監軍請的,否則本官定然不敢赴約,怕是鴻門宴。”
眾官都笑了起來,紛紛稱總理大人說笑了,真幽默!
張銳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心里卻是暗暗打鼓,因為他心里有鬼啊,之前便接到乾盛帝的密旨,等剿滅了闖賊后擒殺賈環,賈環現在突然開了這么一個玩笑,倒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若是有心,豈不是說此子已經有所警覺?
張銳正心中忐忑,賈環已經率眾往城門行去了,看樣子是打算進城參加接風宴。
張銳見狀暗松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心了,賈環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而已,嗯,自己一定要沉住氣,不能讓這小子露出端倪。
“唉,皇上密旨上說要等剿滅了李自成再動手,要不然趁這次接風宴把賈環干掉豈不省事!”張銳心中暗叫可惜,一邊跟著賈環進了南京城。
殊不知在薛蟠事發后,乾盛帝已經下令提前擒殺賈環了,不過傳旨的人還在路上,沒有趕到南京而已,要是古代有電話這玩意,賈環這頓接風宴恐怕得把小命給吃沒了。
且說眾人進了南京城,吳三桂在總督府設宴款待賈環和諸將,除了留守水師的盧象晉,鐵牛、刑威、孫庭和張翼等年輕小將也前來參加。
嗯,吳三桂還挺貼心的,不僅請喝酒,還請看戲,而且還是江南最出名的蘇州梨園戲班,出場費可真不少呢。
不過這個戲班的水平確實高,首先出場的是一對表演口技的父女,模仿各種聲音惟妙惟肖,精彩之極,贏得滿堂喝彩,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來又是一段舞蹈,美人如玉,纖腰長腿,盈盈舒展,動作優美動人,讓人賞心悅目,如癡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