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賈政便找到船老大,商量改道駛往黃河下游的濱州。
本來這些船只都是賈家租來的,約好此行南下金陵,但現在突然改變目的地,船老大們一頭霧水,不過去濱州比到金陵近了一大半的路程,船資還是那么多,這便宜占大了,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乎,十幾艘船便欣然改道,往下游的黃河入海口駛去,不過讓人奇怪的是,賈家人把船頭寫有“賈”字的燈籠都收起來了。
柳湘蓮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從原著中,他把薛蟠騙到郊外打了一頓的橋段便可見一斑。
所以,柳湘蓮并沒有與賈家人一同乘船而離,而是在臨清碼頭,以賈家的名義另外租了幾艘船,讓他們在船頭掛上賈家的燈籠,繼續沿運河南下金陵,以此來故布疑陣吸引追兵。
畢竟從臨清到濱州也要兩天時間,騎快馬還是容易趕上的,為免節外生枝,這種安排很有必要。
且說柳湘蓮巧作了安排后,這才騎馬離開臨清碼頭,往濱州的方向趕去,結果他剛離開不久,東廠大檔頭周也便帶著五十騎番子殺氣騰騰地趕到了,當真險象環生。
周也在碼頭上逮住一名工人,厲聲喝問:“你可見到賈家的船只從此經過?”
那名工人正扛著貨物卸貨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爽地道:“你誰啊?干活呢,放手!”
周也劈手就是一記耳光把這名工人扇倒,罵道:“老子是東廠的,咋的?還敢呲牙不成?”
那碼頭工人嚇得臉都綠了,自己竟然惹了這幫小鬼,連忙道:“不敢不敢,賈家的船剛走不久,聽說是往金陵去的。”
“滾!”周也囂張地踹了一腳那碼頭工人的屁股,又隨手點了一批停在碼頭上的船,命他們載人馬過河,看那囂張的樣子,應該是不會給船錢了,不過,也沒人敢跟東廠番子要錢,只能自認倒霉。
且說周也等人乘船過了黃河,立即又馬不停蹄地往南追趕,跑了十多里,終于趕上了,眼見運河上有幾艘掛著“賈”字燈籠的船只,不由大喜過望。
“他奶奶的,終于追上了。”周也獰笑一聲,命人喝令那幾艘船靠岸,并且往其中一艘的船頭射了一箭以示警告。
那幾艘船也不知發生何事,還以為遇到強盜了,戰戰兢兢地把船靠岸。
“咦,大檔頭的,好像有點不對勁,賈家一百多號人,怎么才四艘船?”一名番子提出疑惑地提醒道。
周也這時也意識到不對勁,連忙登船檢查,結果船上空空如也,賈家人根本不在船上,登時氣個半死,抓住幾名船家一審問,這才意識到上當了,賈家根本沒有走運河,極有可能在臨清改道了,于是急急原路折返。
這時,錦衣衛指揮呂有為也帶著人趕到了,見到周也狼狽折返,忙問怎么回事。
周也罵罵咧咧地道:“老子上當了,賈家只是雇了幾艘空船,人根本不在船上,他奶奶的,賈政此人平時一板一眼的,沒想到也如此狡猾。”
呂有為皺眉道:“就怕是賈環事先安排好的,此子一向工于心計,如果真是他事先安排,說明此子確有反意,所以提前安排了后路。”
周也面色微變道:“那如何是好?若讓賈家人跑掉,沒辦法向公公和皇上交待啊。”
呂有為分析道:“船是在臨清碼頭雇的,而賈家拖家帶口一百多人,還帶著賈老夫人的靈柩,走陸路的可能不大,所以大概還是乘船,要么往黃河上游,要么往黃河下游。”
“出——海!”呂有為和周也腦中靈光一閃,幾乎異口同聲而出。
“快追!”兩人帶著部下急急掉頭,往黃河下游的濱州急馳而去。
…………
濱州處于黃河出海口附近,后世這里也建了大型集裝箱碼頭。
在此有必要重提一下前文,當年薛蟠在金陵盤下一家船場,打算做船泊生意,結果被坑了,后來賈環把船場以兩萬兩銀子的價錢接手,交給鐵虎的“姘頭”秦紅玉幫忙管理,后來又把船場搬到黃龍島,專門做海船生意。
賈環當年的本意不是想賺錢,而是想為日后留一條后路,實在混不下去,可以乘船出海遠避海外。
這些年,秦紅玉把船場經營得不錯,不僅做船舶生意,還做起了海運,通過海路販運南北貨物,在濱州碼頭便有秦紅玉的貨船常駐。
且說賈家人乘船順流而下,順利抵達了濱州碼頭,立即換乘海船,那艘海船是六桅的大船,賈家人雖多,但擠一擠還是坐得下的。
正當賈家人全部登上大船,準備起帆出海之際,東廠番子和錦衣衛也趕到了,周也舉著身份腰牌,威風凜凜地厲聲大喝:“東廠辦事,碼頭所有船只禁止出海,否則以謀逆論處。”
“東廠辦事,所有船只禁止出海……”東廠番子騎著馬在碼頭上跑來跑去,一邊高聲警告,嚇得所有船都不敢動了。
賈政驚得瑟瑟發抖,直道:“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咱們還是主動下船認罪吧,興許皇上還能從寬處置。”
董刀有些無語,都說虎父無犬子,三爺如此英明神武,他老子咋慫成這樣,當真是歹竹出好筍了。
董刀沒有理會賈政,吩咐水手繼續揚帆,碼頭上的錦衣衛和東廠番子發現異常,立即策馬往這邊趕來。
董刀站在船頭上,一指為首的大檔頭周也,以及錦衣衛指揮使呂有為道:“許大棒槌,把這倆給我干掉,打準了!”
那許大棒槌正是在落鷹嶺射中“玉爪”脖子的神槍手,大名許大強,外號許大棒槌。
這貨槍打得賊準,不過腦子一根筋,還真有點棒槌,眼里只認給自己開工資的老板(賈環),讓他開槍打皇帝也會毫不猶豫扣動扳機,更何況是東廠和錦衣衛!
“好嘞!”許棒槌抬手便是一槍,砰!
那東廠大檔頭周也正氣勢洶洶的打算登船抓人,哪料到船上竟然有槍,而且對方還敢開槍,當場腦門飆血,滾落馬下死于非命。
這一槍,真他娘的準!
其他東廠番子均嚇得勒定馬,這時許棒槌已經換了另一支燧發槍,對著錦衣衛指揮使呂有為又是一槍,砰!
那呂有為倒是機靈,眼見周也被爆頭,下意識地往下一縮,不過肩頭還是挨了一槍,痛得他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打偏了,再來!”許大棒槌不滿地撇了撇嘴,又搶過旁邊同伴的槍準備補上一發,因為重裝彈藥比較費時。
砰……
這一槍正中脖子,呂有為當場領了盒飯。
真理在手,就是這么牛!
董刀禁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許大棒槌得意地嘿嘿一笑,而賈政早就嚇傻了,干掉了東廠和錦衣衛的老大,這下真是妥妥的造反了,沒有回頭路可言。
這時,岸上的東廠番子和錦衣衛全亂了,竟嚇得僵在原地不敢上前,眼睜睜地看著大船駛離,往一望無際的大海駛去。
“快追!”有人大聲高叫,但就是沒人敢動,追個毛啊,誰也不想挨上一發,船上那槍手準頭太變態了。
眼見大船順利出了大海,眼前海闊天高,秋陽高掛,賈家人總算松了口氣,賈政沉著臉問:“董刀,環哥兒是不是打算造反?”
董刀淡道:“屬下不知道,屬下只是負責護衛賈家上下的安全,至于其他事,三爺自己會處理!”
賈政頓時為之語塞,只能跺腳道:“罷了,我賈家算是被這孽障帶上了不歸路,但愿他有所準備才好。”
許大棒槌笑道:“這不是明擺著嗎,要不哪來的海船在此等著,別人說俺棒槌,沒想到賈老爺更棒槌。”
賈政老臉一熱,瞪了許大強一眼。
“滾一邊去!”董刀一腳踹在許大強的大腚上,把這憨貨踹到一邊,笑道:“老爺莫怪,這小子口臭,還沒有遮攔。”
賈政皺眉道:“此番出了海,往哪里去?”
董刀笑道:“老爺放心,三爺已安排好了,大家到時暫住黃龍島,那里都是自己人,十分安全。”
賈政聞言總算放下心來,看來這孽障果然早就安排好后路了。
“對了,麻煩老爺寫一封信給三爺報平安,盡量簡短,因為是飛鴿傳書。”董刀道。
當下,賈政便寫了一張紙條,董刀卷起來塞到信鴿腿上的小竹筒里放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