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酒足飯飽后,立即便押著薛蟠趕往東廠衙門,這貨急著向史大用邀功呢。
“干什么的?”賈雨村來到東廠衙門前,兩名東廠番子立即喝住他。
賈雨村捋須笑道:“下官逮住一名朝廷欽犯,特扭送至此,還請稟報周大檔頭一聲,就說賈雨村來訪。”
賈雨村倒是想直接找史大用邀功,不過后者在宮里,不是他想見就能見的,所以只能先到東廠找大檔頭周也,而賈雨村當初就是靠著先結識周也,這才抱上史大用的大腿的,兩人頗有“交情”。
那兩名東廠番子此時也認出了賈雨村,咦了一聲道:“原來是賈大人啊,您不是到長安赴任去了嗎?這又是哪來的欽犯?”
賈雨村微笑道:“此事說來話長,煩請二位稟報周大檔頭。”說完十分熟練地塞給兩名番子各一塊碎銀。
“呵呵,賈大人太客氣了,快請進,里面稍坐,我們馬上給您上報大檔頭。”兩名東廠番子眉開眼笑地把賈雨村讓了進去,心想,瞧瞧人家多會做人,難怪這官兒起來得快。
賈雨村進了東廠衙門,那大檔頭周也聞報,立即趕來相見,得知欽犯竟是當年參與太上皇復辟的薛蟠,而且還牽涉到賈環,不由大喜過望。
周也作為史大用的心腹,號稱閹黨“十犬”之一,自然知道史大用恨不得把賈環整倒,所以立即上報了史大用。
果然,史大用馬上屁顛屁顛地趕來東廠衙門,聽完賈雨村敘述經過后,喜得眉飛色舞,哈哈大笑道:“賈環啊賈環,你可真是膽大包天,包庇欽犯,對皇上陽奉陰違,你小子到底有幾顆腦袋?”
周也提醒道:“內相爺,賈家日前已經舉家扶靈回鄉,當時屬下便覺得奇怪了,就算是扶靈回鄉,只派男丁就行了,為何要把女眷也全部帶走?”
史大用一拍大腿道:“對啊,難道賈環這小子早有反意,所以借扶靈回鄉這個幌子金蟬脫殼?”
賈雨村捋須道:“史公公所慮不無可能,賈環此子向來殺伐果斷,謀定而后動,如今擔任七省總理一職,麾下騎兵悍將如云,不得不防呀,這個時候絕不能放賈家人離開,否則后患無窮。”
史大用聞言坐不住了,連忙道:“周大檔頭,你立即帶上人把賈家追回,若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周也殺氣騰騰地道:“賈家乘船南下才三天,應該還沒離開山東地界,屬下騎馬應該能趕上。”
史大用獰聲道:“快去,把錦衣衛也叫上,絕不能讓賈家上下一人跑脫。”
周也立即點了五十名東廠番子精銳,騎馬飛馳出城,不過這貨也耍了個心眼,擔心被錦衣衛搶先,所以等自己人出了城,這才通知錦衣衛指揮使呂有為配合行動。
且說史大用派出人手追捕賈家后,對著賈雨村笑道:“這次多虧了雨村兄,要不然就讓賈家全家跑掉了,賈環這小子當真狡猾,對了,咱家聽說雨村兄跟賈政是好友?”
賈雨村連忙否認道:“下官與賈存周只是泛泛之交,而且涉及包庇朝廷欽犯,下官即便與賈存周有點交情,又豈能知而不報。”
史大用嘿然一道:“難得賈大人深明大義,鐵面無私,咱家定會在皇上面前替賈大人美言的。”
賈雨村竊喜,連連道謝。
史大用離開東廠,立即返回皇宮,向乾盛帝稟報此事,后者聽完后勃然大怒。本來癢癢粉的事,乾盛帝已經對賈環起了殺心,現在發現賈環多年前就包庇欽犯,竟膽大包天于斯,只怕此子是早有反意,若讓賈家回到金陵,還不知會生出什么風波來呢。
此子斷不可再留了!
乾盛帝本來還想等賈環剿滅了李自成,然后再兔死狗烹的,但這事一出,他反倒擔心賈環會搶先造反,所以立即派出八百里加急,密令監軍張銳和吳三桂找機會把賈環擒殺,不必再等剿滅李自成才動手。
…………
且說柳湘蓮騎馬趕到通州,又沿著運河馬不停蹄地趕了兩天兩夜,終于在山東聊城趕上了賈家的船隊。
賈家由于是舉家出行的,主子仆人加起來超過百人,分乘十幾艏大小船只,浩浩蕩蕩,船頭還掛了帶有“賈”字的燈籠,所以十分好認。
“哎,船上可是賈家的人?停一停船!”柳湘蓮一邊策馬,一邊向運河上行駛的賈家船隊揮手吆喝。
一名賈家的仆人聽見了,輕咦道:“大家快看,岸上那騎馬的是不是柳姑爺?好像叫咱們停船呢”
“哎喲,還真是柳家姑爺,快稟報老爺!”其他仆人也認出來了,連忙上報。
賈政等人聞報后連忙走出船艙,站在船頭往岸上望去,果見柳湘蓮騎著馬在岸上追趕,不禁又驚又疑,連忙命艄公把船靠岸。
柳湘蓮見船終于靠岸了,急忙勒定馬,沒等船停穩便一個飛身躍上船頭,施禮道:“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賈政見柳湘蓮風塵仆仆,汗流浹背,不由驚疑不定,問道:“賢婿這是從何處來?”
柳湘蓮擦了把汗,神色凝重地道:“小婿從京城騎快馬一路追來,趕了兩天兩夜,這里不說話的地方,且進船艙里再說。”
賈政聞言心中生出一絲不安,點了點頭,與柳湘蓮進了船艙中。王夫人、薛姨媽和釵黛云等都在,彼此一一見禮。
賈政忐忑地問道:“賢婿何故來此?”
柳湘蓮便將薛蟠被賈雨村抓獲的事說了出來,薛姨媽啊了一聲,當場暈死過去,惜春也嚇得軟癱在地,當年她可是參與救助過薛蟠的,所以是知情者。
薛寶釵俏臉煞白,抱著兒子賈驚雷微微發抖,心想:“大哥大哥,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我們都要被你害死了。”
賈政和王夫人原還不和道薛蟠的事,當得知當年薛蟠之所以能脫身,是因為賈環的幫助后,頓時都嚇傻了。
“這么大的事,環哥兒為何不早跟我說?如今事發,如何是好呀!如何是好呀!”賈政急得六神無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薛姨媽此時已經被救醒了,拍著腿哭道:“蟠兒這害人精,當年環哥兒就不該救他,如今把大家都害慘了,姐姐姐夫,是我害了你們啊!”
薛寶釵垂首沉默了,心中內疚萬分,她知道賈環當年之所以冒險搭救大哥,完全是看在自己的分上,這么多年過去了,原本以為沒事了,豈料最終還是東窗事發了,唉!
林黛玉顯然察覺了寶釵情緒不對,握住后者一只手低聲安慰道:“寶姐姐莫要自責,這不關你的事,換了我和云兒的親人出事,夫君也不可能見死不救的,他就是那樣的人。”
旁邊的史湘云點了點頭附道:“是的,而且事已至此,當想辦法脫身才是,自責也于是無補。”
柳湘蓮道:“薛大爺的事情敗露了,朝廷肯定會派人來追趕,你們不能再繼續原路南下了,當立即躲避為妙。”
賈政愁眉不展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又能躲得到哪里?”
“如果能到塞外,小婿可保大家無虞,但此時折往北邊更加危險,指不定就和追兵撞上了,如今之計只能繼續南下找環兄弟,但不能再走運河了!”柳湘蓮沉聲道。
林之孝皺眉道:“不走運河,難道走陸路?一大家子拖家帶口的,又都是女眷,走陸路更慢,更不可能走得脫。”
正在此時,岸上傳來了急速的馬蹄聲,有人大聲喊道:“船客,請問下面可是榮國府賈家的船?”
眾人大吃一驚,只以為朝廷的追兵到了,柳湘蓮急忙提劍躍出船頭,卻見六名膀大腰圓騎士立在岸上,一人雙馬,風塵仆仆,為首者赫然正是賈環的親兵董刀。
“咦,柳二爺!”董刀此時也認出了柳湘蓮,驚喜地脫口而出。
柳湘蓮大喜道:“董刀,可是環兄弟派你們來的,來得正好,快上船,十分火急!”
董刀連忙下馬躍上船,跟著柳湘蓮進了船艙,向賈政等人施禮。
賈政又驚又喜,問道:“董刀,可是環哥兒派你來的?”
董刀點了點頭道:“正是,三爺接到家中的飛鴿傳書,得知老爺要扶靈南下,所以派屬下來接應。”
釵黛諸女聞言欣喜地對視一眼,忐忑的心情頓時鎮定了許多。
柳湘蓮心中一動,賈環專門派了人回京接應,可見肯定也察覺了什么,便問道:“那環兄弟可有安排?”
董刀見賈家眾人都神色驚慌,顯然是真的出事了,便道:“三爺確實有安排,他叮囑屬下,若是平安無事,接應到老爺后便沿運河到直達金陵,他會在金陵等候,若是情況有變,那便改走海路,他在濱州安排了船只。”
柳湘蓮喜道:“太好了,環兄弟果然未雨綢繆,那便改道從黃河出海。”
臨清這個地方正好是黃河與運河交匯處,沿著黃河順流而下,一天半左右便可達濱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