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眼見事情敗露,只能繃著臉道:“本宮沒什么好說的,但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與吾弟和小李子無關,所有罪責在本宮一人。”
史大用陰笑道:“既然貴妃娘娘承認了就好,私相傳遞物品進禁宮已經是違規,更何況是居心叵測的有毒之物,這次敢給皇子下藥,下次就敢給皇上下毒。”
賈元春面色大變,瞬間便意識到史大用的歹毒用心,這不僅是要置自己于死地,還想置環哥兒于死地,甚至整個賈家于死地啊,連忙怒斥道:“史大用,休得血口噴人,本宮只是心疼皇兒,從來沒想過給皇上下毒。”
史大用嘿嘿冷笑道:“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貴妃娘娘心里想什么,更何況你這種行為已經是欺君之罪了,來人呀!”
賈元春驚恐地抱緊懷中的兒子,顫聲道:“你想作甚?”
史大用慢條斯理地道:“鑒于賈貴妃的行為,不能再將十一皇子留在鳳藻宮了,以免再遭下藥毒害。”
賈元春大驚,死死抱著兒子,哭叫道:“本宮沒有傷害我兒,誰也不能帶走我兒。”
那十一皇子才五六歲,上幼兒園的年紀,嚇得蜷縮在母親懷中大哭,史大用帶來的幾名太監和宮女見狀都有點于心不忍,但在史大用凌厲的眼神催逼下,只能上前強行將母子二人分開,然后迅速帶離。
“娘親,娘親,我要娘親,嗚嗚!”十一皇子嚎啕大哭,那邊的賈元春被數人架住手腳,拼命掙扎也于事無補,當真是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老夏,你是鳳藻宮的總管,出了這種事,原本也是脫不開干系的……”史大用撣了撣衣服,好整以暇地道。
夏守忠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咱家年紀大了,精神上照顧不到,一時竟失察了,才讓那挨千刀小李子偷偷將禁物夾帶入宮,絕對不會有下次了,還請老史……史公公高抬貴手。”
史大用冷笑道:“還想有下次?你到底有幾顆腦袋?也罷,念在你及時上報,這次便饒了你吧,不過你既然年紀大了,精神上照顧不到,那便轉到太廟司香去吧。”
夏守忠訕訕不得語,太廟司香就是負責上香打掃的,可沒有現在這職位有油水。
史大用說完便要離開,哪知賈元春此時掙脫了控制,撲上前死死抱住史大用一條腿,哭喊哀求道:“史公公,求你把皇兒還給本宮!把皇兒還給本宮,本宮再也不敢了!”
“放手……你們都是死的?還不把她拉開!”史大用惱火地喝斥道。
現在史大用在后宮可謂是一手遮天,連皇后都得看他的臉色,更何況是其他人,那些宮女太監急忙七手八腳地把賈元春拉開。
史大用狼狽抽身,把掉了的一只靴子穿上。賈元春恨聲罵道:“史大用,閹賊,你壞事做盡,不得好死!”
史大用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他最討厭別人叫他閹賊了,陰惻惻地道:“那便看看,到底誰不得好死,嘿嘿!”
賈元春只覺墜入了冰窖之中,渾身寒冷刺骨,癱坐在地上。夏守忠搖了搖頭,嘆氣道:“娘娘看開些,胳膊拗不過大腿!”
賈元春往夏守忠臉上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喪良心的老東西,這些年,本宮和賈家都待你不薄,你竟然出賣本宮。”
夏守忠被罵和臉紅耳赤,惱羞成怒道:“你們看住她,不得離開鳳藻宮半步。”說完拂袖而去。
…………
史大用早就想整倒賈環了,遇上如此好機會,又豈會放過,離開鳳藻宮后,立即屁顛屁顛地跑到乾清宮找乾盛帝打小報告。
乾盛帝聽完后果然勃然大怒,他本來就不喜歡賈環,現在得知賈環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這種小把戲,可見對自己這九五至尊全然沒有一點敬畏之心。
史大用趁機煽風點火道:“賈環目無皇上,膽大包天,這次敢給賈妃癢癢粉欺騙皇上,下次就敢往皇上的飲食中下鶴頂紅,其罪當誅啊!”
乾盛帝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冷道:“十一皇子暫時交由田貴妃撫養,那賤人則賜她三尺白綾……等等,還是暫時軟禁在鳳藻宮吧,不得離開宮門半步,此事也不得向宮外走漏風聲。”
乾盛帝本來想直接把賈元春賜死的,但轉念一想,賈環現任七省總理,倘若賜死賈元春,只怕會把他逼反,于大局不利,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
史大用顯然有些失望,小心翼翼地道:“那賈環和賈家該如何處置?”
乾盛帝面色變幻良久,淡道:“此事暫不聲張,待闖賊一伙被剿滅了再處置賈環吧。”
其實出了這種事,乾盛帝是絕對再容不下賈環了,但是他也明白,賈環給賈元春私傳藥粉,主觀上對自己沒有惡意,并非是要謀害皇上。
當然,最關鍵的是賈環在外領兵打仗,在軍中的威望又是極高,若這個時候拿下他,風險很大,說不定直接就把他逼反了。
要知道一伙闖賊已經讓人頭疼了,若是賈環再倒戈造反,那還得了?所以乾盛帝如今是有點騎虎難下,無從下手。
乾盛帝思量再三,覺得還是要尋找合適的機會,再不動聲色地把賈環拿下,將影響降到最小,最好是等賈環把闖賊一伙消滅了再動他,來一個兔死狗烹,物盡其用。
史大用明白了乾盛帝的意圖后,又十分陰險地提醒道:“皇上,首輔孫承宗乃賈環的恩師,而且朝中不少要職都是出身疊翠書院的人的擔任,奴才擔心……”
乾盛帝淡淡地道:“朕自有計較,難道你對首輔的位置也有興趣?”
史大用嚇得面色大變,連忙撲通跪倒,一邊自打嘴巴道:“奴才不敢,奴才多嘴了。”
乾盛帝揮手道:“起來吧,以后不要自作聰明。”
史大用嚇出一身冷汗,看來自己近來真的有點得意忘形了,伸手的地方太多,已經引起了皇上的不滿。
“扶朕起來走兩步。”乾盛帝如今離不開史大用,只是語言敲打了一句便放過了他。
史大用連忙把乾盛帝扶起來,在暖閣內走了幾步,后者皺眉道:“感覺不如皇兒的血。”
這段時間,由于十一皇子總是出疹子,所以乾盛帝不敢輸他的血,那西洋大夫竇瑪尼在一群年輕的宮女太監中測試了許久,終于找到了符合的血型。
這個時候也沒有血型的概念,只要血液能相融,不發生凝結排異就算合適,但是不知為何,乾盛帝輸過血后,總感覺效果不如輸十一皇子的血。
史大用立即道:“那下次來還換回十一皇子的血吧,到底是皇上的親骨肉,血親的血自然效果更好些。”
乾盛帝現在惜命得很,那顧兒子的死活,點頭道:“也好。”
然后假惺惺地加了一句:“不過要注意酌量,十一皇子畢竟年紀還小。”
史大用目光一閃,小心翼翼地道:“那要不要讓竇瑪尼也測試一下太子的血液?”
乾盛帝皺了皺眉,輸血太過有違“天和”了,更何況是一直吸兒子的血,只能私下做,不能公開,否則會影響皇帝的名聲和形象,太子乃儲君,每天都在大臣面前露面,不像十一皇子那般養在深宮,而且太子是成年人了,也不好控制。
所以乾盛帝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再說吧。”
史大用暗叫可惜,他一直想扶田貴妃所生的十二皇子上位,若是抽太子的血,后者一旦表現出抗拒不滿,自己就可以趁機煽風點火,說太子徐文厚不孝,不適合繼承皇位,勸皇上改立十二皇子為太子。
嘖嘖,不得不說,史大用這貨真的滿肚子壞水,幸好,總算乾盛帝還保持了一絲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