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再艱難,年還是要過的。
盡管剛經(jīng)歷了一場刀兵浩劫,然后又是動蕩的政變波瀾,京城中的老百姓日子普遍艱難,但年關還是如期而至了,大街小巷的年味越來越濃。
史湘云主仆坐在馬車內(nèi),聽著街上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只覺得分外親切,年糕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翠縷有點嘴饞地道:“那是醉月居打的年糕,婢子還記得這個香味,姑娘要不讓環(huán)三爺給咱們買一盒嘗嘗吧,很久沒吃了呢。”
史湘云好笑道:“那就饞成這樣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此時外面卻傳來了賈環(huán)的聲音:“薔哥兒,去買幾盒醉月居的年糕來。”
“好的,環(huán)三叔!”賈薔答應著,勒轉(zhuǎn)馬頭走向街邊的醉月居。
馬車內(nèi)的翠縷興奮地捏著粉拳,在胸前上下劃動,像著可愛的小袋鼠,笑嘻嘻地道:“三爺準是聽到咱們說話了。”
史湘云既好氣好笑:“如今遂了你這小蹄子的愿了。”
翠縷笑道:“我是替姑娘你開心呢,可見三爺對姑娘確實上心了,嘻嘻!”
史湘云內(nèi)心羞喜,仿佛吃了蜜似的。
很快,賈薔便買了十盒年糕回來,賈環(huán)奇道:“咋買這么多?”
賈薔笑道:“三爺帶回去給老太太、太太、姨太太,還有家里的兩位嬸嬸、三姑娘和四姑娘也嘗嘗。”
賈環(huán)聞言比了個大拇指,贊許道:“還是薔哥兒想得周到。”
“那是環(huán)叔平時教導有方。”賈薔笑道。
賈環(huán)哈哈一笑,取了一盒年糕遞進馬車廂里,柔聲道:“快中午了,云姐姐想必餓了,先吃點年糕墊一墊肚子,很快就到府了。”
“謝謝三爺,三爺你真好!”翠縷笑嘻嘻地一把接過,先給史湘云遞了一塊,然后自己便愉快地朵頤起來。
史湘云接過年糕輕咬了一口,只覺香軟甜糯,就是這個味,直甜到心坎里,一雙美眸不自覺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榮國府前,一眾家仆已經(jīng)嚴陣以待地準備著,遠遠看著環(huán)三爺領著馬車從街上駛過來,立即點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在熱鬧喜慶的爆竹聲中,史湘云下了馬車,換乘轎子從角門入,一徑往賈母院而去。
此時的賈母屋里可熱鬧了,幾乎所有姐姐妹妹都到齊了,就連平日不怎么離開園子的大臉寶也巴巴趕來了,抻長脖子不停地念叼:“太好了,云妹妹終于回來了。”
“來了,來了!”
隨著院外的丫環(huán)婆子們一陣騷動,一頂轎子被抬了進來,熱淚盈眶的湘云從轎子里面走出,傾刻就被釵黛、探春、惜春等人團團圍住,大家泣聲一片。
“云兒,我的云兒,天可憐見的,總算回來了!”賈母在鴛鴦、琥珀的攙扶下,腳步蹣跚地從屋中行了出來。
“老祖宗!”湘云眼淚奪眶而出,撲入賈母懷里哭道:“云兒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老祖宗了。”
賈母聞言大哭,老淚縱橫,心肝肉肉便摟著史湘云:“可憐的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史家沒了,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王夫人、薛姨媽和尤氏等人七嘴信舌地勸了許久,總算把人勸住了,進屋后落座,賈母問起湘云這些年的經(jīng)歷,禁不住又悲從中來,黛玉和寶釵等都跟著賠了許多眼淚,云兒這些年漂泊在外,還誤入了白蓮邪教,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呢,好在遇到了環(huán)弟!
大家聚了一會話,賈寶玉終于尋到機會開口,高興地道:“云妹妹如今回府,人又聚齊了,回頭把二姐姐也請回府,咱們還在園子里開詩社,跟以前一般可好?”
李紈笑道:“你云妹妹才進門,連行李都沒放下,寶兄弟就想著開詩社了,皇帝也不會如此差人的。”
眾人不由笑了起來,賈寶玉一拍額頭道:“對了,倒忘了這個,以后云妹妹還住凹晶館里吧,回頭讓人收拾一下。”
林黛玉和薛寶釵對視一眼,寶琴則俏皮一笑道:“云姐姐怕是不會再住凹晶館了,得搬到靖國侯府去住呢。”
史湘云羞赧地低下頭,她和賈環(huán)之間雖未正式成親,但已經(jīng)有了夫妻之實,可是環(huán)弟已經(jīng)有了寶姐姐和林姐姐,她也不知道府里會怎么安排,而且賈環(huán)也從來沒說過要給自己怎么樣一個地位。
賈寶玉臉上的笑容漸漸發(fā)僵了,吃吃地道:“云妹妹為什么……住到環(huán)哥兒哪?”
賈母、王夫人和薛姨媽都表情微妙,誰又能料到,最出眾的三位表小姐都被環(huán)哥兒摟走了。
賈母輕咳了一聲:“云兒還是暫時住回凹晶館吧。”
賈寶玉聞言一喜,結(jié)果賈母卻又續(xù)道:“等擇日過了門再正式搬到環(huán)哥兒那住吧,我史家只剩下云丫頭了,也不能委屈了,以后林丫頭和寶丫頭有的,也不能少了云丫頭的,環(huán)哥兒,你說是也不是?”
賈環(huán)暗汗,上前笑道:“但憑老祖宗作主。”
賈母又轉(zhuǎn)頭問釵黛道:“林丫頭寶丫頭,你們不會覺得老婆子我偏心吧?”
林黛玉和薛寶釵忙笑道:“怎么會,憑老祖宗作主就是了,云妹妹搬到我們那里住正好,求之不得呢。”
賈母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道:“那敢情好,你們本來便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如今又作了好姐妹,親上加親,以后可要相親相愛,和和氣氣的過日子,同心協(xié)力相夫教子,若是三日兩頭鬧脾氣,我可不依的!”
釵黛云三女均紅著臉點頭稱是。
賈母又轉(zhuǎn)頭教訓賈環(huán)道:“環(huán)哥兒,你如今官兒是越做越大了,只是不管你官兒有多大,上頭還有老子娘管著,還有我這個老不死的,只要我一日還活著,就不許你欺負她們?nèi)齻€。
寶丫頭、林丫頭和云丫頭,哪個不是美人胚兒,你屋里的婢子又都是拔尖兒的,可別學璉兒那般,跟饞嘴的貓兒似的到處偷腥,若讓她們受委屈了,我也是不依的。”
賈環(huán)連道不敢!
賈寶玉傻了眼,敢情云妹妹也沒逃出環(huán)老三的“魔爪”,還有沒有天理!
接下來,史湘云便在凹晶館中暫住,三日后補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坐上八抬花轎,抬進靖國侯府,算是正式完婚,于是乎,咱們賈侯爺?shù)摹叭匏逆敝械娜廾~便滿了,一正妻二平妻,又都是萬里挑一的美貌才女,真是善煞旁人也。
一轉(zhuǎn)眼便至除夕了,賈府如今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再也不是當初虛有其表,只剩一個空殼的大家族了。
這一日,賈家舉行了隆重的祭祖儀式,然后是合歡宴團年飯,花團錦簇,璀璨的煙花放了一整夜,吸引了左鄰右里的人前來觀看。
這時,一名癩頭和尚與一名跛道人從榮國府門前經(jīng)過,眼見如此盛景,那癩頭和尚撓著頭道:“天外飛星,鳩占鵲巢,貧僧是越來越看不懂,道兄可看懂了?”
跛足道人笑道:“貧道也看不懂,咱們本意是攜那塊頑石下凡來了結(jié)一樁塵緣的,豈料卻被這天外飛星攪了局,也罷,且看他如何了局,咱們只作那觀棋人吧。”
這一僧一道邊走邊說,很快便消失在榮寧街的盡頭。
第二日,大年初一,祭過祖后,在榮國府的大花廳搭臺唱戲,賈家上下都去看戲了。襲人等到中午,上午的戲都結(jié)束了,也不見賈寶玉回家,只以為后者在園子里散心,或者找哪個姐妹玩了,便讓媚人和秋紋去找,結(jié)果把園子都尋遍了,竟然也沒有找到人。
這下襲人有些慌了,又去榮國府,甚至是靖國侯府找,也沒見到賈寶玉,這才惶惶告知賈母和王夫人。
賈母和王夫人大吃一驚,發(fā)散人手瘋了般尋找,然而尋遍整座京城也沒尋著人,賈寶玉竟似人間蒸發(fā)了一般,王夫人把眼淚都哭干了,賈母也因此而一病不起,賈政的頭發(fā)也白了許多,整日唉息嘆氣。
賈寶玉的突然失蹤,對賈家來說是件大事,但跟朝堂卻絲毫沒有瓜葛。
這時朝中發(fā)生了一件大事,監(jiān)軍賈雨村近日上奏,請求招安被困在車廂峽中的李自成等五六萬賊軍,并且說明了招安的理由。
賈雨村是閹黨的一派的人,又給史大用暗中塞了不少錢財,所以史大用力挺招安,而閹黨團伙都是唯史大用馬首是瞻的,自然也跟著搖旗力挺,絞盡腦汁,給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于是乎,盡管首輔孫承宗和太子徐文厚都極力反對,最后乾盛帝還是批準了賈雨村招安的請求,理由是要施仁政,感化萬民。
乾盛帝也不知是病糊涂了,抑或是這段時間殺人太多,心神不安,再加上之前雷擊華蓋殿,自己突然身頑絕癥的事,所以打算積點陰德,竟然放棄一勞永逸剿滅義軍的機會,鬼使神差地同意所謂的招安。
賈環(huán)還在休假中,并未參加廷議,不過當他得知朝廷決定招安后,禁不住搖頭嘆息:“昏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