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某國際機場的專屬停機坪,晨光熹微,空氣中還帶著夜露的涼意。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停在了一架線條流暢、涂裝著天下會標志的銀灰色私人飛機旁。
車門打開,張一缺率先走下。
他換了一身看起來普通、實則用料考究的黑色休閑裝,臉上沒了前幾日的亢奮與疲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懶散中透著精明的神態,只是眼底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對空間感知異常敏銳的微光。
張靈玉跟在他身后,依舊是一身素凈的月白道袍,在充斥著金屬與燃油味的機場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青布包袱,神色平靜,只是目光不時掃過這現代化的龐然大物,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新奇。
兩人剛站穩,另一輛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他們旁邊。
賈正亮、夏禾和伊麗莎白從車上下來。
賈正亮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哈欠連天。
夏禾倒是神采奕奕,甚至精心打扮過,一身剪裁得體的酒紅色風衣,襯得她膚白如雪,嫵媚中多了幾分颯爽。
伊麗莎白依舊是那身利落的作戰服風格,金發束起,神色冷淡,只有看向飛機和遠處天空時,碧藍的眼眸中才閃過一絲復雜。
賈正亮揉著眼睛,嘟嘟囔囔:“我說缺哥,你們至于趕這么早的飛機嗎?天都沒亮透呢……哈欠……”
張一缺瞥了他一眼:“早點去,早點回。家里交給你了,機靈點,別光顧著網上撩妹。”
“我哪還有心情撩妹!”
賈正亮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精神了些,隨即又蔫了,“那教訓太深刻了……我現在看到粉色頭像都PTSD。”
夏禾聞言,紅唇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慢悠悠地走到張靈玉面前。
張靈玉下意識地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平視前方,努力維持著云淡風輕的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唇角暴露了他的一絲緊張。
“小道士~”
夏禾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鉤子,她湊得很近,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與往日不同的清雅香水味,“這一去山高水遠的,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呀。東南亞那邊濕熱,蚊蟲多,記得帶點驅蟲的,別被咬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纖纖玉指,看似隨意地幫張靈玉整理了一下其實本就一絲不茍的衣領,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頸側皮膚。
張靈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淡紅,但他依舊維持著目視前方的姿態,只是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低聲道:“多……多謝夏姑娘提醒,貧道省得。”
“光說省得可不行~”
夏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忽然踮起腳尖,在張靈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啵”的一聲,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但在這空曠的停機坪上,在這微涼的晨光里,這一聲輕響卻清晰得驚人。
張靈玉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僵住了。
白皙的臉頰上,被親到的地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并且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他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副清冷出塵的高功形象瞬間碎裂,只剩下純情少年的窘迫無措。
“我靠!”
賈正亮瞬間睡意全無,指著兩人,手指都在哆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機場重地!你們……你們注意點影響好不好!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感受行不行!”
他悲憤地控訴,隨即又酸溜溜地補充:“而且憑什么啊!靈玉道長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憑什么就有美女投懷送抱!我呢!我‘孤獨的狼’就只能遇到‘照騙噸位糖’!老天不公啊!”
伊麗莎白對此毫無反應,只是抱著手臂,目光掃過飛機引擎,又看了看手表,用她那平靜無波的語氣陳述道:“根據飛行計劃,預計三小時后抵達曼谷廊曼機場。當地氣候濕熱,平均氣溫32攝氏度,降水概率40%。建議攜帶透氣性好的衣物和雨具。”
完全無視了旁邊正在上演的言情劇和悲情獨角戲。
夏禾親完,像只偷腥成功的貓,迅速退開兩步,臉上帶著得逞的、明媚的笑容,對著已經石化的張靈玉眨了眨眼:“這是祝福的吻哦~祝你們一路順風,早點回來~”
她故意把早點回來幾個字咬得微微纏綿,眼波流轉,看到張靈玉連脖子都紅透了,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走到一邊,假裝欣賞飛機優美的線條。
張一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強行忍住,干咳一聲,拍了拍自家師弟僵硬的肩膀:“行了,靈玉,該登機了。夏禾也是……一片心意。”
他把心意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張靈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觸電般后退一小步,飛快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被親過的臉頰,那動作帶著點慌張,又有種欲蓋彌彰的可愛。
他不敢再看夏禾,對著張一缺悶聲道:“師、師兄,我們走吧。”
聲音還有點發緊。
“走走走!”
賈正亮捂著眼睛,一副沒眼看的表情,“趕緊走!再待下去我這鈦合金狗眼都要瞎了!”
張一缺搖頭失笑,轉身朝著舷梯走去。
張靈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熱意,緊隨其后。
就在兩人即將踏上舷梯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由遠及近。
眾人回頭,只見風沙燕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高挽,帶著兩個助理模樣的人,正快步走來。
她先是對張一缺微微頷首,公式化地說道:“張先生,飛機已經準備就緒,機組人員是最可靠的。預祝此行順利。”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張靈玉身上,尤其是他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和略顯凌亂的氣息,柳眉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又瞥了一眼旁邊一臉若無其事、但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的夏禾,瞬間明白了什么。
風沙燕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對著張靈玉伸出手:“靈玉道長,又見面了。家父讓我代他向天師問好。”
張靈玉連忙收斂心神,單掌立于胸前,行了一禮:“風小姐,有勞風會長掛念,貧道一定轉達。”
風沙燕很自然地收回手,目光在張靈玉和夏禾之間轉了個來回,語氣輕松地說道:“看來靈玉道長這次南下,不僅有正事要辦,還有些‘私事’要了?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其中的調侃意味,連賈正亮都聽出來了。
張靈玉的臉又有點發燙,只能眼觀鼻鼻觀心,默念清凈經。
夏禾則是不甘示弱地回以嫵媚一笑,仿佛在說:沒錯,就是有私事,怎么著?
張一缺懶得理會這幾個年輕人之間無形的刀光劍影,對風沙燕點頭致意:“多謝風小姐安排。家里這邊,也勞煩風會長多費心了。”
“分內之事。”
風沙燕優雅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一缺不再多言,轉身登機。
張靈玉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幾人,捂著眼睛的賈正亮,面無表情的伊麗莎白,以及那個站在晨光里,巧笑嫣然,對他揮手,眼眸中帶著一絲不舍和更多促狹的夏禾。
他心頭微亂,匆忙點了點頭,也快步跟上張一缺,進入了機艙。
艙門緩緩關閉。
銀灰色的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終騰空而起,刺入泛白的天空。
地面上,夏禾仰頭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抹復雜的情緒。
賈正亮放下手,嘆了口氣:“唉,又剩咱們幾個看家了……無聊。”
伊麗莎白已經轉身往回走,聲音隨風飄來:“你天天網戀也無聊?”
夏禾戲謔一笑,旋即自己坐在了駕駛位,顯然這次是準備自己開車。
賈正亮無奈聳肩,然后就坐在了后排。
飛機上,張靈玉靠著舷窗,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臉頰似乎還殘留著那一抹柔軟的觸感和溫熱。
他悄悄抬手,再次輕輕碰了碰那個位置,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放下,閉上眼睛,繼續默念他的清凈經。
只是這次,經文念得有些心不在焉。
旁邊的張一缺則已經調整好座椅,戴上了眼罩,仿佛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有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弧度,顯示著他此刻的心情相當不錯。
東南亞之旅,正式開啟。
而權力幫總部,短暫的離別之后,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