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私人飛機剛剛消失在云端不久。
賈正亮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載著夏禾和伊麗莎白,行駛在返回廢棄工廠的偏僻道路上。
車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夏禾坐在副駕,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還在回味停機坪上那個成功的偷襲。
伊麗莎白則在后座抱著她的軍用筆記本電腦,指尖飛快敲擊,屏幕幽藍的光映在她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賈正亮則一邊開車,一邊唉聲嘆氣,抱怨著自己留守的‘悲慘’命運和注定枯燥的日子。
“我說,缺哥也真是的,去東南亞探險這種好事,居然不帶我!留我看家,家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水泥墻就是水泥墻,還有你們兩個……”
他透過后視鏡瞥了一眼后座冷若冰霜的伊麗莎白,又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小聲嘀咕,“……唉,無聊透頂。”
夏禾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帶你?帶你去熱帶雨林里繼續網戀嗎?小心被食人花當成外賣點了。”
“喂!夏禾!揭人不揭短啊!”
賈正亮炸毛。
伊麗莎白頭也不抬,平靜地補刀:“根據東南亞生物資料,食人花并不以人類為主要獵物。但某些當地毒蟲和詐騙團伙,對‘孤獨的狼’這類目標或許感興趣。”
賈正亮:“……伊麗莎白!連你也!”
就在這略顯輕松的拌嘴氣氛中,商務車拐進了通往廢棄工廠的最后一段荒僻小路。
兩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廢棄的建材堆,路燈稀疏,光線昏暗。
賈正亮嘴里還在嘟囔,但長期戰斗養成的本能,讓他眼角余光下意識地掃過后視鏡。
鏡子里,后方遠處,似乎有兩輛沒有開燈的黑色SUV,正以勻速遠遠跟著,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
“嗯?”
賈正亮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閑聊的語氣瞬間收了起來,“坐穩了。”
夏禾和伊麗莎白幾乎是同時察覺到他的變化。
夏禾收起了慵懶的姿態,眼神銳利地看向后視鏡。
伊麗莎白則迅速合上筆記本電腦,身體微微繃緊,左手悄然按在了腰間,那里藏著一把特制的高斯手槍。
賈正亮沒有立刻加速,也沒有做出明顯的規避動作,只是如同平常一樣駕駛,但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藏在駕駛座側面的一個按鈕。
就在車輛即將駛入工廠外圍那片最開闊、也最利于伏擊的廢棄空地時!
“咻!轟!!”
刺耳的破空聲從右側荒草堆中響起,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直撲商務車車身!
“跳車!”
賈正亮暴喝一聲,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左手猛打方向盤,右手狠狠拍下那個按鈕!
車身側面瞬間彈射出數片厚重的復合裝甲板,同時底盤傳來爆炸螺栓解鎖的悶響!
轟隆!!!
火箭彈擊中臨時展開的側面裝甲,巨大的爆炸將商務車左側掀得離地而起,車窗玻璃全碎!
但就在車輛失控翻滾的剎那,三道身影已分別從兩側車門和天窗爆射而出!
賈正亮人在空中,手腕一抖,三點寒芒悄無聲息地沒入爆炸的火光與煙塵中,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叫。
夏禾身姿如靈貓,落地一個翻滾,順勢躲到一堆生銹的鋼架后面,嫵媚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星,周身那惑人心魄的炁息不再發散,反而極度內斂,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伊麗莎白動作略顯僵硬,腿傷影響了她的敏捷,但依然在千鈞一發之際撲入一個混凝土管道后,同時手中的高斯手槍已經指向火箭彈射來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噗噗噗!”
沒有震耳的槍聲,只有空氣被高速物體撕裂的輕響,荒草堆后傳來物體倒地聲。
襲擊者顯然沒料到車里的反應如此迅速,且反擊如此凌厲精準!
但攻擊并未停止!
至少十幾道身影從四周的陰影、廢棄建筑中竄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的武器閃爍著異樣的能量光澤,顯然是特制的、能對異人造成有效殺傷的裝備。
更麻煩的是,這些人并非一擁而上,而是分成三組,一組遠程火力壓制,一組快速迂回包抄,還有一組居中策應,目標明確地鎖定了剛剛落地的三人。
“是天眼會的‘清道夫’!標準的獵殺小隊配置!”
伊麗莎白的聲音從掩體后冰冷地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對這些戰術太熟悉了!
“媽的!真會挑時候!”
賈正亮罵了一句,身形如鬼魅般在幾處掩體間穿梭,他原先立足的地方立刻被數道能量光束打得碎石飛濺。
他看出來了,這些人的第一目標似乎是伊麗莎白,火力大多朝她所在的混凝土管道傾瀉。
但第二目標,好像是他賈正亮?
對于夏禾,攻擊反而有些遲疑和分散,似乎無法確定她的立場。
夏禾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明了,天眼會還不知道她已叛變全性加入權力幫!
這絲不確定,就是機會!
“亮子!把他們往我這邊引!”
夏禾嬌喝一聲,聲音里沒了往日的柔媚,只有冰冷的殺意。
同時,她主動從鋼架后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瞬間切換成那種驚慌失措、楚楚可憐的表情,朝著攻擊賈正亮最兇的那個方向喊道:“別、別殺我!我跟他們不是一伙的!我是被逼的!”
她本就極美,此刻刻意表現出來的柔弱恐懼,加上那無意識散發出的放大他人保護欲或摧殘欲的微弱炁場,讓那邊幾個天眼會戰士的動作明顯滯澀了一瞬!
就是現在!
賈正亮何等機靈,瞬間明白了夏禾的意圖。
他猛地朝夏禾的方向一個翻滾,同時袖中數十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纖細刀絲爆射而出,不是攻擊人,而是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攔在了追擊他與包抄伊麗莎白的那兩組人之間!
嗤嗤嗤!
刀絲鋒利無匹,瞬間割裂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戰士的作戰服,帶起一蓬血花!
慘叫聲中,追擊陣型出現混亂。
而夏禾則在喊完那句話后,臉色陡然轉冷,身法如煙,不退反進,主動撲向了那個因她求饒而略微分神的三人小組!
她的武器是十根涂著妖異紫色、長約半尺的鋒利指甲。
并非實體,而是由她精純的炁混合特殊毒素凝結而成!
只見她身影飄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險之又險地避開兩道交叉射來的能量光束,瞬間貼近其中一人!
“小心她的……”
那人頭盔下的警示還沒喊完,夏禾的毒爪已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劃過他的脖頸!
沒有鮮血狂噴,只有一道細細的黑線浮現,那人瞬間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噗通倒地。
“刮骨刀!她是刮骨刀夏禾!”
另外兩人駭然驚叫,終于認出了這個在全性中也以詭異難防著稱的女人,攻擊頓時多了幾分忌憚,陣腳更亂。
夏禾卻得勢不饒人,身影再閃,毒爪專挑關節、咽喉、眼睛等防護薄弱處招呼,配合她鬼魅般的身法和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撩撥對手情緒、制造細微破綻的炁場,竟以一人之力,短暫纏住了這個小隊!
另一邊,伊麗莎白也抓住了賈正亮創造的機會。
她冷靜地換了個彈夾,高斯手槍再次響起輕嘯,精確地點射掉一個試圖從側翼包抄過來的槍手。
同時,她迅速判斷著形勢,語速極快:“對方至少兩個標準獵殺小隊!攜帶重火力!正面硬拼不利!東北方向,第三個廢棄冷卻塔,有我之前設置的應急撤離通道!”
“明白!”
賈正亮應了一聲,御使的刀絲如臂使指,時而如毒蛇絞殺,時而如漁網攔截,將試圖重新組織火力的敵人死死拖住。
他心中也暗驚,天眼會這幫清道夫果然名不虛傳,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若不是夏禾的叛變出乎他們意料,打了個信息差,加上自己和伊麗莎白反應夠快,剛才第一波偷襲就可能減員!
不能戀戰!
“夏禾!撤!”
賈正亮大喝一聲,刀絲猛然回縮,在身前交織成一片密集的光幕,暫時擋住攢射的能量光束,自己則朝著伊麗莎白指示的方向疾退。
夏禾聞言,虛晃一招,毒爪逼退眼前敵人,身形如一片紅葉,輕飄飄地后撤,與賈正亮、伊麗莎白匯合。
三人且戰且退,借助對地形的熟悉和彼此間迅速建立的默契,硬是在人數和火力劣勢下,殺出了一條血路,沖到了那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廢棄冷卻塔下。
“下面!快!”
伊麗莎白指向塔基一個隱蔽的破損入口。
賈正亮率先鉆入,夏禾緊隨其后,伊麗莎白殿后,在進入前,她回頭冷冷看了一眼追兵,將一枚高爆手雷模樣的東西扔在了入口處。
轟!
不算劇烈的爆炸,但揚起了大量塵土和銹渣,暫時遮蔽了視線和入口。
三人沿著伊麗莎白早已摸清的、復雜的廢棄管道系統快速穿行,七拐八繞,終于從兩公里外的一個排水口鉆了出來,重新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城區邊緣。
確認暫時沒有追兵后,三人才松了口氣,靠在一堵斷墻后喘息。
賈正亮身上多了幾道擦傷,夏禾的指甲斷了兩根,伊麗莎白腿上的舊傷似乎因為劇烈運動又滲出了血跡,臉色更顯蒼白。
但總算都活著逃出來了。
“狗日的天眼會!鼻子真靈!缺哥他們剛走就摸上門了!”
賈正亮喘著粗氣罵道,心有余悸。
伊麗莎白迅速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冷靜分析:“不是巧合。他們很可能一直在監視這個區域。我們送行的舉動,或者車輛返回的路線,暴露了總部大致方位。這次襲擊,既是清除我這個‘叛徒’,也是試探權力幫的虛實,甚至可能想抓活口問出張一缺的下落。”
她碧藍的眼眸中寒光閃爍:“我們的位置不安全了,必須立刻轉移。”
夏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殺意未消:“老娘好久沒這么狼狽了……這筆賬記下了。”
賈正亮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手指翻飛,迅速給張一缺編輯信息。
他知道,老大雖然去了東南亞,但這里發生的事情,必須第一時間讓他知道!
消息很快發出,內容簡潔卻關鍵:「家被抄,天眼會獵殺小隊,至少兩隊。已撤離,無人重傷。位置可能暴露,急需轉移。伊麗莎白推斷是沖她和試探而來。」
點擊發送。
賈正亮看著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又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啐了一口唾沫。
“媽的,缺哥那邊最好一切順利……家里這邊,有的忙了。”
他收起手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留守的日子,看來一點也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