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張靈玉的殘影緩緩消散,夏禾被彈飛時帶起的微風也停歇了,賈正亮還保持著扔出刀絲卻發現射偏了的僵硬姿勢。
而張一缺,依舊好整以暇地站在房間門口,甚至連衣角都沒亂。
短暫的死寂后,是伊麗莎白打破了沉默。
她猛地摘下眼鏡,平日里總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碧藍眼眸,此刻睜得滾圓,里面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那是頂級科學家發現顛覆性理論時的狂熱!
她甚至忘記了腿傷,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張一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不可能……這不符合現有能量守恒的局部表達式!不對,是空間參數被臨時重寫了?還是觀測者效應被宏觀具現化了?!”
她語速極快,眼神發直,仿佛在急速進行著心算:“剛才那一瞬間,靈玉道長的金光咒軌跡偏移了至少7.3個標準弧度單位,完全違背動量傳遞定律!夏禾小姐的炁息消散模式,更接近于在超高密度介質中的‘湮滅’而非‘抵消’!還有賈正亮的刀絲……那不可能是簡單的‘偏轉’,那是路徑被‘覆蓋’了!像是……像是一張預設好的網,提前鋪在了所有攻擊的路徑上?!”
她越說越快,呼吸都變得急促,蒼白的臉上涌起不正常的紅暈,猛地轉向張一缺,語氣幾乎是質問:“張一缺!你那個‘乾坤織界’……它影響的根本不只是炁!它是在一定范圍內,臨時創造了一片……一片‘禁區’?!在這個‘禁區’里,物理規律、能量傳遞方式、甚至空間結構本身,都能被你有限度地‘編織’和‘定義’?!”
伊麗莎白這番完全超出常人理解、充斥著專業術語和顛覆性猜測的連珠炮,直接把賈正亮和夏禾聽懵了。
賈正亮撓著頭,一臉茫然:“啥……啥禁區?啥編織?伊麗莎白你說人話行不行?”
夏禾也蹙著眉:“聽著像是很厲害的樣子……但具體厲害在哪兒?”
張靈玉則是深深吸了口氣,他畢竟出身天師府,底蘊深厚,雖然不完全明白伊麗莎白的術語,但核心意思他聽懂了。
他看向張一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師兄……你的意思是,在你的‘界’內,你可以……修改規則?”
張一缺看著伊麗莎白那副科學狂人附體、恨不得把自己切片研究的激動模樣,又看看其他幾人或茫然或震驚的表情,終于忍不住,暢快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修改規則?談不上那么夸張!不過……”
他收住笑聲,眼中閃爍著狡黠和自信的光芒,“在我的‘乾坤織界’范圍內,我說哪邊‘重’,哪邊就可能真的沉一點;我說哪條路‘不通’,攻擊就可能真的繞個彎;我說這片區域‘拒絕’某種性質的炁,那它可能就真的進不來。”
“當然,范圍有限,消耗巨大,持續時間短,而且對真正頂級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效果會打折扣。”
他頓了頓,笑容越發燦爛:“但用來對付異人界哪些歪瓜裂棗,應該……綽綽有余了。”
綽綽有余……
這四個字,讓剛剛親身經歷了那種有力無處使、有招無處發憋屈感的三人,心情復雜。
伊麗莎白卻已經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學術興奮中。
她甚至不顧形象地原地轉了個圈,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卻又邏輯清晰地開始“排名”:“八奇技?不!現在應該叫‘九奇技’了!如果讓我來排……張一缺,你的【乾坤織界】必須排第一!毫無爭議的第一!”
她猛地指向張靈玉:“靈玉道長,你龍虎山的雷法很強,金光咒防御無雙,但那是‘力量’和‘防御’的極致!可【乾坤織界】……它玩弄的是‘規則’本身!是戰場環境的‘定義權’!”
她又看向夏禾:“你的‘刮骨刀’,本質是精神誘導和欲望放大,屬于‘人心’層面的技巧。但在一個被重新‘編織’過的空間里,你的炁息連傳播都可能被扭曲,還怎么誘導?”
最后她瞥了一眼賈正亮:“御物百刃?當空間本身變得‘粘稠’或‘滑溜’,當攻擊路徑被預設的‘斷層’覆蓋,你的刀再快,也只能砍空氣!”
伊麗莎白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完全顛覆了平時那副冰山精英的形象:“【通天箓】是符箓的極致速發,但符箓本質是調用天地規則。如果在你的‘界’里,規則暫時被覆蓋了呢?【拘靈遣將】駕馭靈體,可如果空間對‘靈’的通行性被改變了呢?【神機百煉】煉器無雙,但如果‘物質’的某些基礎特性在局部被微調了呢?”
“【風后奇門】是方位吉兇的極致操控,但這恰恰可能是【乾坤織界】的底層基礎之一!【六庫仙賊】是生命能量的完美利用,但如果在你的‘界’里,能量轉化效率被臨時‘鎖死’了呢?【雙全手】修改肉身與靈魂,但如果連接肉體與靈魂的‘空間橋梁’被暫時‘模糊化’了呢?!”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激動得臉頰通紅,完全不顧其他人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斬釘截鐵地宣布:“所以,第一!必須是第一!這不是威力大小的比較,這是維度上的差距!其他八奇技再強,也是在現有規則框架內玩到極致。而【乾坤織界】……它有了那么一絲‘制定臨時規則’的可能性!哪怕只是雛形,哪怕限制重重,但這個‘可能性’本身,就足以讓它凌駕于其他所有已知的‘技’之上!”
伊麗莎白這番慷慨激昂、邏輯縝密卻又顯得無比狂熱的學術排名,把賈正亮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小聲對旁邊的夏禾嘀咕:“她……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比缺哥剛才還瘋?”
夏禾卻若有所思,嫵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不……她說得可能有點道理。剛才那種感覺……確實不像是單純的防御或偏轉。更像是在他身邊那一小塊地方,‘道理’變得跟我們不一樣了。”
張靈玉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張一缺的目光復雜無比:“師兄……你若真能將此術完善……未來異人界,恐無人能制。”
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張一缺聽著伊麗莎白那番近乎粉絲打榜般的狂熱宣言,看著她從冰山美人瞬間變身科學迷妹的激動模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點哭笑不得。
“咳……伊麗莎白,冷靜點。”
他抬手示意,“第一不第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看向張靈玉,又掃過夏禾和賈正亮,臉上重新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算計和自信的笑容:
“重要的是,有了這張新底牌,咱們去東南亞‘旅游’的底氣,是不是更足了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熱帶雨林中的風雨。
“天眼會想找好東西?可以。”
“但得問問道爺同不同意。”
話音剛落,他周身那原本平息的空間漣漪,似乎又微微蕩漾了一下,無聲地呼應著他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