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心境通透的周昌,徐長青眼中掠過一絲追憶。
他忽然想起了竹師兄,對方亦是這般溫和淡泊,從不爭名奪利,最終卻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徐長青心中輕嘆:“希望…你的結局與竹師兄不一樣吧。”
他剛收回思緒,廣場一側便有幾道身影快步走來。
為首者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恭敬又帶著幾分焦灼,正是豐饒郡郡守。
郡守快步上前,對著徐長青深深一揖:“徐宗主,下官有一事,斗膽請您出手!”
徐長青微微抬手:“但說無妨。”
郡守神色一緊,低聲道:“郡城西側有一條滄瀾河,河水綿延千里,環繞大半個豐饒郡,乃是我郡百姓的母親河,飲水、灌溉、出行皆賴于它。
可半月來,河中頻頻異動,風浪驟起,翻船溺人之事接連發生。
更有漁民親眼目睹,水下有一龐然大物,身長十丈,黑里透紅,形似巨蛇,又有龍鱗之相。
如今百姓已是人心惶惶,不敢靠近河岸。”
徐長青與李三才、王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凝重。
滄瀾河是豐饒郡的命脈,若真有兇妖盤踞,遲早會釀成大禍,尤其動搖青木宗剛穩住的人心。
徐長青當即點頭:“此事,青木宗管了。
帶路,我要親自去看看。”
……
……
半個時辰后。
滄瀾河畔。
河面寬闊,水流浩蕩,碧波一路向西延伸至天際。
兩岸靈田連綿,村落更是密布。
此刻,河面風濤不定,暗流涌動。
空氣中,隱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徐長青神識一掃,覆蓋方圓百里,眉頭微蹙:“只有尋常魚蝦水獸,并無那十丈大妖的氣息。”
李三才琢磨了下,建議道:“宗主,此河太長,不如我們分開搜尋,發現妖怪后用通訊符聯絡。”
徐長青輕點下頭:“好。”
當即,三人連帶著郡守幾人分開。
徐長青獨自一人,御著青光沿上游飛去。
一路探尋,并未發現黑紅巨妖,卻在一處淺灣泥沼中,察覺到一縷微弱妖氣。
他落下一看,是一只丈許大的青背蝦。
也不知怎么了,縮在淤泥里瑟瑟發抖。
看上去,似乎剛開靈智沒多久。
徐長青開口問道:“既已開智,為何不尋一處洞府潛修,反倒盤踞在此?”
蝦怪嚇得連連叩首:“仙、仙長饒命!
小妖剛…剛開智…咕嚕嚕……
不敢傷人…咕嚕嚕……”
“念你修行不易,本座便不殺生了。”
徐長青屈指一彈,一道青色印記打入它體內:“從今往后,你就叫咕嚕嚕吧。
入我青木宗,負責巡邏。
若敢作惡,神魂俱滅!”
蝦怪大喜過望,連連叩拜:“咕嚕嚕遵命!
多謝仙長賜名之恩、不殺之恩!”
成了精的東西,在外面都被稱為妖怪。
可只要轉正,被修仙者看中,那就是靈獸。
在外風險極大,隨時都有可能被更厲害的大妖吃掉。
可一旦跟隨修仙者,哪怕只是看門,那也滋潤無比。
咕嚕嚕萬萬沒想到,自已正躲藏危險,竟時來運轉。
徐長青隨手將它收入靈獸圈中,正欲繼續搜尋,忽然臉色一凝。
前方河面,猛地掀起丈高巨浪。
水下,更是傳來恐怖的妖氣。
沒多久,一個巨大的黑水漩渦成型。
徐長青神識探入,瞳孔微縮。
漩渦深處,一條黑紅相間、身長十丈的巨蛇,正張開血盆大口,捕食河中大魚。
妖氣如此濃烈,定是郡守口中的大妖。
他周身青光一涌,枯榮道韻流轉,就要出手鎮壓。
此時,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自云端緩緩落下。
她衣袂不染塵埃,容顏冷艷。
周身,散發出一股淡漠威壓。
徐長青看清來人面容后,頓時驚呼:“大師姐!”
北清棠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其都百歲了,卻還是三十來歲的稚嫩模樣,唇角不由得翹起,而后開口道:“六師弟,好久不見。”
徐長青激動地問:“大師姐,這些年您去了哪里?”
北清棠負手而立,望向翻滾的滄瀾河,語氣平靜地說:“我一直在東域、南域一帶游走,未曾遠離。”
徐長青遲疑了下,還是問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大師姐,大家都說您背叛了洞庭仙宗,這是真的嗎?”
“背叛?”
北清棠聞言,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笑意:“如今洞庭仙宗四分五裂,你還在乎這個作甚?”
徐長青眉頭緊鎖:“仙宗分裂,這是內部的事。
您主動暴露了天元界的位置,引來界外異族窺探、入侵,這是禍及整個天元界的大事,我必須問清楚!”
北清棠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她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徹骨的寒意:“我就說……當年無生蟲母,為什么平白無故地幫忙,原來從一開始,那道接引靈光就有問題!”
徐長青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大師姐,你居然跟無生蟲母合作?!”
那無生蟲母性情陰狠,手段詭譎。
整個天元界的修士,都對祂避之不及。
他想不到,清冷孤傲的大師姐,會與對方牽扯上。
北清棠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解釋道:“當年,我在搖光九域見到祖父,從他手中得了百分之一的玄河靈族血脈。
可這血脈自帶詛咒,日漸侵蝕著我的身體、經脈。
師尊無奈,只能帶我前往太虛裂淵,借那邊的手段壓制詛咒。”
徐長青微微頷首:“這我知道。”
北清棠繼續道:“治好了后,我想回來與祖父一同開啟玄河靈族遺留的洛河寶藏,重振家族榮光。
可太虛裂淵的那道接引靈光,常人不能隨意動用。
我一時心急,便信了無生蟲母的話,借祂提供的接引靈光,回到了西域的十萬大山深處。”
說到此處,她的眼神驟然變冷:“等我從十萬大山出來,一番尋找后發現,祖父竟然身隕了,玄河靈族的線索也因此斷了大半。
事實上,我從未背叛仙宗,這些年四處游走,不過是想查清祖父死亡的原因罷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她選擇了隱瞞。
就是利用活人精血、神魂,滋養黑水玄蛇。
徐長青沉默片刻,開口道:“大師姐,于你而言,或許只是為了祖父和玄河靈族的寶藏。
可于仙宗而言,這就是背叛。
你私自借用無生蟲母提供的靈光返程,這才暴露了天元界位置,引來界外異族的窺探。”
“你!”
北清棠聞言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銳利更甚,語氣也帶著幾分怒意:“徐長青,我們同門一場,這么多年未見。
難不成,你還要抓我回去請罪?”
“那倒不至于。”
徐長青連忙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事關整個天元界的安危,我必須問清楚。”
北清棠咬了咬牙,眼底翻涌著恨意:“我才不管什么天元界安危,我只知祖父死得蹊蹺,只有將仇人碎尸萬段,才能慰藉他的在天之靈!”
徐長青看著對方眼底的決絕,心中莫名一虛,低聲道:“希望你能找到兇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