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舒云正倚在窗邊,手里端著一盞茶,慢慢地用茶蓋撥動茶葉。
聽到盛母的話,她淡淡一笑,轉過身,目光柔和卻帶著篤定。
“娘,您又何必太過憂心?”盛舒云聲音平靜,“那些人不過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以往看咱們母女不得勢,便紛紛去巴結莊明月,如今不過是換了方向罷了。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么便說什么,我又何須在意?”
盛母放下手中的帕子,雙手搭在膝上,有些著急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可話雖這么說,舒云,你這性子,終究太不留情面了。以后到了蕭家,若是還這般強硬,會不會讓夫家的人不喜?母親怕你日后受委屈啊。”
盛舒云微微一笑,走到盛母身旁坐下,將茶盞輕輕放在幾案上,拉過盛母的手,語氣柔和卻不失堅定。
“娘,您多慮了。我雖性子冷些,但也并非不知分寸。蕭家之所以看中我,正是因為我的能力和立場分明。若是我到了蕭家,仍像您一般處處忍讓、事事退讓,只會被人看輕。”
她頓了頓,眼中劃過一抹復雜,聲音低了幾分:“更何況,您也該明白,這些年您太過軟弱,換來的卻是莊明月一次次得寸進尺。舒晴和啟南仗著她們娘的寵,過得比咱們嫡出還風光。以前咱們一家人吃喝摻和在一塊兒,不過是些銀錢的事,無關緊要,可將來呢?”
盛母聞言一怔,眉頭緊皺,神色中透著幾分慚愧:“我……舒云,娘知道這些年讓你們兄妹受了委屈,可為人和氣,凡事都想著一家人和睦,不是更好嗎?分家……真的有這么嚴重嗎?”
盛舒云搖了搖頭,眼底露出幾分冷意:“娘,日后便是成親、分家、家產的事,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輕心。哪怕您不在乎,可為了老四,您也要拼命守住盛家的產業(yè)。若是讓莊明月和她的孩子撿了便宜,到時候,咱們大房還能剩下什么?”
盛母神色一震,眼底復雜,既有不安,又有隱隱的堅定。
她抿了抿唇,攥緊了帕子:“你說得對,我不能再退了。為了你和啟北,還有老四,我必須守住這份家業(yè)。”
嬤嬤見狀輕聲寬慰道:“夫人向來心慈手軟,寬厚仁善,這些年從未算計過任何人。可如今,不只是為了姑娘,還是為了少爺們的前程,您定然會慢慢細細謀劃的。這世道就這樣,您不爭,別人便要奪。莊小娘那邊……也不過是蹦跶一時罷了。”
盛母抬眸看向嬤嬤,臉上仍舊掛著猶豫:“嬤嬤,你說得是有道理,可這心計之事,我實在不擅長。舒云如今倒是果斷,可我總怕她心太冷了,日后在夫家吃虧。”
嬤嬤莞爾一笑,朝盛母輕輕屈膝行了一禮:“夫人,這一點倒不必擔心。姑娘心冷,但她心里總有分寸。”
“如今這一出,雖是利用添妝折騰,但也是以小見大,讓莊小娘看清現(xiàn)實,也讓老爺,還有蕭家的人瞧瞧,誰才是真正懂得分寸、明白輕重之人。”
正說著,小娟與小蓉并肩走進來,行了禮后恭敬道:“夫人,姑娘,老爺和少爺來了,正在院外呢。”
盛舒云抬起眼,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眼中卻透著幾分清冷的自信。
她輕聲安撫盛母:“娘,父親和四弟弟來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說明白今日之事。若是您覺得不好開口,那便交給女兒來處理,娘只需安心坐著即可。”
盛母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么,但對上盛舒云那雙篤定的眼睛,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就交給你吧,娘信你。”
盛父與盛啟北邁步走入院中,正巧看見盛舒云坐在母親身側,雙肩微微顫抖,帕子輕掩面龐,低聲抽泣。
盛母滿臉愁容,握住女兒的手,不住地拍撫安慰。
盛父見此情景,臉色不由一沉,開口問道:“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大喜日子,怎么鬧出這副模樣?”
盛舒云猛然抬起頭,淚光盈盈,聲音哽咽中帶著委屈:“父親,您今日是存心讓我顏面掃地嗎?還未出閣,便讓我在外人面前受盡屈辱,日后到了蕭家,怕是再沒有抬頭之日!”
此話一出,盛父怔住,眉頭皺得更緊:“舒云,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盛舒云泣聲道:“今日是添妝大喜,本該是我和母親熱情招待賓客,可莊小娘卻大搖大擺地跑來前院,又是張羅席面,又是招呼賓客。”
“父親,您是想讓外人以為,盛家的當家主母是個妾侍?如此一來,我的臉面何在?蕭家那等高門大戶,豈會容忍自家少夫人來自這樣不成體統(tǒng)的家族?”
盛父聽到此處,面色愈發(fā)難看,趕忙擺手否認:“舒云,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大婚在即,蕭家門第何等顯赫,我豈會糊涂到做出這等事來?今日之事,我毫不知情,怎可能讓莊小娘招待賓客!”
“那便是她自作主張?”盛舒云抬眼,目光直視盛父,語氣帶著絲絲控訴,“父親,您明知今日這場合的重要性,怎能讓她如此放肆?這不是擺明了想給母親下馬威嗎?外人只會以為,是您默許她出頭。傳揚出去,舒云的名聲不保,母親更是顏面掃地!”
盛父眉頭緊鎖,臉色逐漸從驚訝轉為慍怒。他思索片刻后,一拍桌案,怒聲道:“這是明月的主意?!她竟敢背著我胡亂行事!今日是舒云大婚添妝,她如此行徑,分明是要讓整個盛家淪為笑話!”
一旁的盛啟北抿唇未言,目光掃過哭得楚楚可憐的盛舒云,又看向臉色鐵青的盛父,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道:“父親,這事您得好好查一查。莊小娘平日里雖說得寵,但也該有個分寸。今日這般張揚,蕭家若知曉,傳出去可不是件小事。”
盛父聞言更是心頭火起,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冷聲道:“今日之事,我定會查個清楚!舒云,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明月再這般放肆!”
盛舒云擦去臉上的淚水,直起身子,聲音依然哽咽卻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父親,您今日雖答應處理莊小娘的事,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矛盾。莊小娘之所以能在家中如此囂張,是因為您對她的縱容由來已久。您可知道,這讓母親和我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