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牢西隅一間狹小囚室改造的宿舍內(nèi),陳長壽盤膝而坐,脊背如松,雙目緊閉。
屋中昏暗,唯有墻上一盞油燈搖曳著微光,映得他臉上輪廓忽明忽暗。
面前擺著十只粗瓷大碗,碗里堆滿糙米飯,顆顆發(fā)黃,夾雜著砂石;三大塊風干獸肉懸在木鉤上,表皮皸裂,滲出腥膻油脂;角落還放著一壇劣質(zhì)靈米酒,酒液渾濁,靈氣稀薄得幾乎感知不到。
尋常獄卒見此場景,怕是要笑掉大牙——這點吃食,夠喂豬嗎?
可對陳長壽而言,這是他三天來精心籌備的“靈藥”。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nèi)那股沉寂了兩日的躁動驟然蘇醒。
腹中仿佛有口古井緩緩開啟,幽邃無底,無聲地呼喚著血食與能量。
“開始。”
意念一動,【饕餮胃囊·殘缺版】轟然運轉(zhuǎn)。
他張口吞下第一碗飯,動作并不快,卻詭異得令人心頭發(fā)毛——那飯粒剛?cè)牒恚闳缤┞浞袦查g消融,化作一股溫潤靈氣直灌丹田。
緊接著第二碗、第三碗……碗碗傾倒,如長鯨吸水,竟無半點滯澀。
獸肉撕入口中,連咀嚼都省了,整塊滑入腹中,筋骨血肉被某種無形之力瘋狂碾磨、提純,殘渣盡數(shù)壓縮成黑灰色粉末沉淀于腸腑深處。
最令人驚異的是那壇靈米酒。
他仰頭飲盡,酒液入腹剎那,竟泛起金光漣漪,原本散逸無用的濁氣也被強行榨取,凝成一絲絲精純靈流,匯入經(jīng)脈奔涌不息。
煉氣三層中期的瓶頸,在這恐怖的轉(zhuǎn)化效率下,開始微微震顫。
【系統(tǒng)提示:靈氣吸收效率提升300%,當前狀態(tài)——非穩(wěn)定增殖期】
【警告:目標器官活性過高,存在失控風險(概率17.6%)】
陳長壽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跳,但眼底卻燃起熾熱光芒。
成了!
別人苦修一日,打坐吐納,引氣入體不過百縷;而他這一頓飯下去,吸納的靈氣堪比整月積累!
這才是真正的“積糧”——不是囤米谷,而是把天地萬物都當成食糧,一口吞下,化為己用!
他睜開眼,眸光如炬,似能刺破黑暗。
可就在這光芒亮起的瞬間,一絲寒意悄然爬上脊梁。
不對勁。
太順了。
這能力來得太猛,強得不像凡俗之物,反倒像一把雙刃劍,握得緊則斬敵千里,稍一松懈,便會反割己身。
果然,就在他準備再試一次時,指尖忽然傳來細微刺痛。
低頭一看,右手虎口處竟浮現(xiàn)出一道暗金色紋路,蜿蜒如蛇,正緩緩蠕動,像是活物要破皮而出!
“饕餮血脈……在試圖主導我的軀體?”他心頭一凜,立刻催動早已準備好的【凈塵劍意·進階】。
心神沉入識海,一柄通體剔透的虛幻長劍凌空斬落,劍光清冽如泉,滌蕩神魂。
那股自腹中升起的貪婪欲念頓時如潮退去,金色紋路也漸漸隱沒。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壓制。
這種力量,不能亂用,更不能貪戀。
否則終有一日,他會忘記自己是誰,只剩下一個只會吞噬的怪物。
翌日申時,膳食房外。
柳婆婆拄著藥杵,瞇眼翻看賬冊,枯瘦的手指在一排數(shù)字上停住。
“陳長壽……本月領(lǐng)米十二斗,肉十五斤,酒八壇。”她低聲念著,聲音沙啞,“相當于七個壯年獄卒的口糧。”
她緩緩合上冊子,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向門口方向。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長壽來了。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fā)白的獄卒服,腰間掛著鐵鑰匙,低眉順眼,模樣恭敬:“柳婆婆,今日加餐可好了?”
老太太不動聲色,遞過一碗熱粥:“拿去吧。”
粥色微青,看似尋常,實則已混入微量“迷心藤粉”——此物無毒,卻專測異種血脈是否躁動。
若體內(nèi)藏有不穩(wěn)定傳承,飲用后必現(xiàn)幻象,輕則喃喃自語,重則癲狂失控。
陳長壽接過,低頭啜飲。
熱粥入喉,起初無感。
可三息之后,眼前驟然扭曲!
無數(shù)巨影浮現(xiàn),皆為半龍半獸的龐然大物,獠牙森然,巨口如淵。
耳邊響起低沉咆哮,層層疊疊,匯聚成一句嘶吼:
“吃!吃盡眾生!吞天噬地!!”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碗差點落地。
神識劇烈震蕩,仿佛有另一道意志正在覺醒,想要奪舍而起!
危急關(guān)頭,他咬破舌尖,劇痛喚醒清明,同時全力催動【凈塵劍意】鎮(zhèn)壓心魔。
識海之中劍光暴漲,將那些饕餮虛影一一斬滅。
片刻后,世界恢復平靜。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額角冷汗涔涔。
“果然是她……試探我。”
他抬頭看向柳婆婆,對方依舊佝僂著背,慢悠悠攪動鍋里的粥,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陳長壽知道,這場博弈才剛開始。
當夜,萬籟俱寂。
他沒有進食,而是取出一塊從藥渣中提煉的雷擊木灰,混合自身精血,在地上繪出一座簡陋導靈陣。
陣紋歪斜,卻是他根據(jù)前世記憶和系統(tǒng)反饋反復推演的結(jié)果。
“雷銅體,引電控暴;饕餮力,以金鎮(zhèn)火。”他喃喃道,“要么融合,要么爆體。”
雙手結(jié)印,引動陣法。
剎那間,雷光自灰燼中躍出,順著血線竄入腹部。
那一瞬,胃囊如遭雷擊,劇烈抽搐,金光爆閃!
仿佛有金屬內(nèi)襯正在成型,層層包裹,將那狂暴的吞噬之力一點點馴服、壓縮、歸束。
終于,光芒收斂。
他睜開眼,眼中再無癲狂之色,唯余冷靜如淵。
就在此時——
轟!!!
一聲巨響自東區(qū)囚籠炸開,整座天牢為之震顫!
“我要撕了你!!”饕奴的怒吼穿透墻壁,帶著無盡怨毒,“陳長壽!你竊我本源,我要把你骨頭一根根嚼碎!!”
撞擊聲接連不斷,鐵柵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陳長壽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被禁制封鎖的黑暗深淵。
嘴角,輕輕揚起。
“你越恨我,就越得幫我練功。”他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等我把你的‘全本’吃了,那天牢……也就關(guān)不住我了。”
窗外,烏云密布,靈氣潮汐將盡。
而他的胃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