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潮汐前夜,天牢最深處的地穴如同一頭沉睡巨獸的喉管,幽暗、潮濕,回蕩著金屬與巖石摩擦的悶響。
風從不知何處鉆入,在狹窄通道中呼嘯穿行,像亡魂低語。
陳長壽蜷縮在值房角落,背靠冰冷石墻,身體微微顫抖。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寒蟬草正在侵蝕他的經脈。
三片干枯發黑的寒蟬草已被他嚼碎咽下,苦澀腥臭的味道仍殘留在舌根,仿佛吞下了一具腐尸的內臟。
這味藥本是刺客宗門秘傳,能壓制體溫與靈氣波動,使修士氣息近乎凡人,但代價極重:輕則經絡麻痹,重則五感潰散、神魂錯亂。
可他必須賭這一把。
窗外,風聲漸急,地穴深處傳來低沉轟鳴,那是王朝大陣啟動的征兆——明日子時,所有高危囚犯將被抽取本源,實力短暫跌落。
而其中最危險的一環,便是東區第七籠的饕奴。
傳聞此妖乃皇室以九種兇獸精血混合上古饕餮遺骸培育而成,雖未覺醒完整血脈,卻已胃納乾坤。
曾有一夜,他一口吞盡丹塔九層藏書與靈藥,連鎮塔靈碑都被消化成純粹靈氣吸納入體。
若能在其虛弱時拓印一絲消化天賦……修煉速度將徹底脫胎換骨。
但這等存在,哪怕一絲神念外泄都足以震懾金丹修士。
尋常手段近身即死,更別說觸碰。
所以,他只能自己送上門去——以最弱者的姿態。
“呼吸再慢些……”他在心中默念,指尖早已麻木,心跳幾乎不可察,體溫降至常人臨死邊緣。
系統界面在他意識中浮現:【檢測到目標‘饕奴’處于能量抽取預備狀態,預計明日子時戰力下降四成】。
還不夠。
四成不足以讓他靠近而不被識破。
真正的機會,只在那一瞬——當大陣抽走本源的剎那,饕奴防御最空虛的三息之內。
而他,必須提前埋伏在牢門外,裝作意外跌倒,制造“誤入”的假象。
不能有半點破綻,否則一旦被懷疑,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會引來殺機。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一道微不可查的雷痕正悄然愈合——那是昨夜在雷池邊緣留下的印記。
他還復制了鐵奴的部分氣血循環路徑,模擬出一種介于煉氣三層與筑基之間的紊亂脈象,騙過了趙判官的魂印監測。
現在,只剩最后一步。
潮汐當夜,月華如練,銀霧灑落天牢屋頂,整座監牢仿佛浸在水底,靜謐得詭異。
巡邏的腳步聲規律而遙遠,守衛們皆知今夜不同尋常,不敢懈怠。
陳長壽拖著一根斷裂掃帚,踉蹌走出值房,披著破舊灰袍,頭戴斗笠,整個人佝僂如病夫。
他沿著東區外圍緩步前行,每一步都像是隨時會倒下。
臨近饕奴牢門十步時,他忽然腳下一滑,“啊!”一聲慘叫,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鮮血順著眉骨蜿蜒流下,染紅半邊臉頰。
他癱軟不動,氣息微弱,胸口幾乎不見起伏。
鐵欄之內,原本閉目的饕奴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漆黑無瞳的豎目,豎立如蛇,卻深不見底,仿佛通往某個吞噬萬物的深淵。
他鼻翼翕動,嗅到了血的味道,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毫無靈氣波動的生命氣息。
“呵……螻蟻送餐上門?”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無數骨頭在碾磨。
話音未落,巨舌如蟒破欄而出,裹挾腥風直卷而來!
那舌頭表面布滿倒刺,泛著青銅色澤,竟比成人手臂還粗,速度快若雷霆!
就在舌尖即將觸體的剎那——
陳長壽猛然睜眼。
眸光如電,冷靜得不像凡人。
右手指尖疾點而出,精準落在舌面中央一塊金色斑紋之上!
【萬物拓印系統】轟然震動:
【檢測到可拓印目標:饕餮胃囊·殘缺版(LV1)】
【是否立即拓印?】
“拓印!”
意念炸響,一股狂暴的吞噬之力逆向抽吸,竟從饕奴體內撕扯出一縷金色脈絡,如同活蛇般掙脫束縛,瞬間烙入陳長壽腹中!
饕奴驟感本源流失,渾身肌肉暴漲,怒吼震天:“你這賤皮!竟敢竊我道基!!”
整個東區牢獄劇烈搖晃,鐵柵嗡鳴欲裂。
巨舌猛力回縮,要將陳長壽生生扯斷!
千鈞一發之際,地面之下三枚早已埋好的爆炎符同時引爆!
轟——!
火光沖天,碎石飛濺,扭曲的鐵柵崩裂倒塌,煙塵彌漫。
陳長壽借勢翻滾脫身,口中嘔出一口黑血,落地時踉蹌數步才穩住身形。
那血里夾雜著絲絲金線,落地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但他嘴角卻揚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成了。
腹中似有熔爐初燃,五臟六腑隱隱躁動,仿佛某種古老器官正在蘇醒,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共鳴。
遠處陰影中,柳婆婆拄著藥杵靜靜佇立片刻,渾濁雙目盯著那攤黑血,低聲喃喃:
“寒蟬草配凈塵劍意壓息……這小子,不是病,是瘋。”
她轉身離去,袖中一枚墨綠色丹丸悄然握緊——那是專克“異種血脈暴走”的鎮壓藥。
風止,夜寂。
唯有陳長壽站在廢墟之中,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而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