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融合雷銅體與饕餮胃囊之后,陳長壽的食欲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坦然。
每日申時,天牢膳食房外那條冷清石階上,總會準時出現一個佝僂的身影——粗布短衫,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臉上帶著幾分怯懦的笑。
他是陳長壽,最不起眼的底層獄卒,煉氣三層的小人物,連執劍巡夜都不夠格。
但他卻風雨無阻地出現在這里,排在隊伍最末,雙手捧碗,低頭道謝:“多謝柳婆婆。”
柳婆婆坐在灶臺后,銀發如霜,枯手攪動鐵鍋,湯汁翻滾,香氣中藏著一絲極淡的苦澀。
她抬眼掃了他一下,渾濁目光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瞬的微凝——這小子,居然還敢來?
她不動聲色,舀起一勺濃稠燉肉,滴入半管暗紅汁液,輕輕攪勻,遞出。
“吃吧,補補身子。”
陳長壽雙手接過,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受寵若驚。
他退到角落,坐下,低頭一口口吞咽,動作緩慢而虔誠,仿佛這是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三刻鐘后,他回到值房,門扉輕掩,油燈昏黃。
下一瞬,體內靈氣驟然奔涌!
【九轉雷銅體】運轉至極限,經脈化作雷網,將血肉層層鎖固;與此同時,腹中金光暴漲,【饕餮胃囊】張開無形巨口,將方才攝入之物盡數吞噬、分解、碾磨!
蝕脈菇汁——此毒不傷性命,專破體修護體真罡,令其筋骨酥軟、防御盡失。
尋常修士飲下,不出半日便會渾身乏力,任人宰割。
可對陳長壽而言,它不過是另一道“養料”。
毒素剛入胃中,便被金紋包裹,抽絲剝繭般剝離出微量陰寒毒元,再經雷勁煅燒,化為一縷精純靈氣,悄然匯入丹田。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低階毒質適應性觸發】
【百魘抗性+1(當前:7/100)】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我在試毒?
錯了。我是在借你的藥,給自己打補丁。
這一戰,從不是對抗,而是進補。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唯有東區囚籠方向傳來斷續的撞擊聲,如同困獸最后的掙扎。
陳長壽披衣而出,手持青銅提燈,例行巡查。
鐵門一道道開啟,禁制符文在燈下幽幽閃爍。
當他走近東區最深處那座玄鐵牢籠時,腳步才真正停了下來。
饕奴被吊在半空,三道黑鐵鎖鏈貫穿肩胛、腰椎與腳踝,額心烙著一枚赤紅符印,那是大炎王朝秘傳的“封魂釘”,專克神志類神通。
他的皮膚干裂,肌肉虬結處不斷鼓脹又塌陷,仿佛體內有東西在瘋狂沖撞。
可當陳長壽靠近,那雙原本混沌充血的眼珠,忽然一凝。
“你……”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不是人……你是……比我更餓的東西……”
陳長壽沒答,只是緩緩蹲下,隔著鐵欄與他對視。
燈光映照下,他故意松了松衣領,露出脖頸下方一道淡淡金紋——那是饕餮之力運轉時留下的痕跡,像蛇,又像某種古老圖騰。
饕奴瞳孔驟縮!
“不可能……那是我的……本源印記!你怎么可能……”
“你說得對。”陳長壽輕聲道,語氣平靜得不像活人,“我不像你,靠蠻力吞天噬地。我吞的是命途,是機會,是你們這些‘兇獸’拼死護住的秘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你越恨我,就越得幫我練功。等我把你的‘全本’吃了,那天牢……也就關不住我了。”
話音未落,饕奴仰頭怒吼,全身骨骼爆響,鎖鏈轟鳴震顫,整座牢房都在搖晃!
可封魂符猛地亮起,一道血線自眉心滑落,他最終重重砸回地面,氣息萎靡。
陳長壽轉身離去,腳步穩健。
回屋后,他取出藏于鞋底的一枚黑色鱗片——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如刀,是他今夜靠近牢籠時,以雷勁吸附自鐵欄縫隙的殘留物。
據系統初步分析,來自饕奴蛻皮時脫落的舊膚。
他將其投入凈水中。
水面漣漪蕩開,竟泛起淡淡金波,隱約浮現出一座火焰環繞的古塔輪廓——塔身殘破,銘文晦澀,似在某片荒原深處,烈焰焚天。
“丹塔影像……果真藏在其血脈記憶里。”陳長壽瞇起眼,心中已有計較。
若能找到那座塔的遺跡,或許能逆向推演出完整的饕餮神通,甚至觸及“吞噬成道”的真正奧義。
正欲收起鱗片,忽覺屋外風停樹靜。
腳步聲輕緩,落在門檻前三尺處停下。
抬頭望去,柳婆婆站在門外,提著一只竹編藥籃,灰布包著幾株干枯草藥。
她看著他,眼神像針,一寸寸扎進皮肉。
“小陳啊,”她開口,聲音沙啞慈祥,“最近睡得好嗎?要不要婆婆給你熬碗安神湯?聽說你夜里常走動……別是,消化不良?”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影子在墻上拉長交錯,宛如對峙的獸。
陳長壽緩緩起身,微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不適’,想請您看看。”
他們對視良久,誰都沒移開視線。
沒有殺機外露,沒有靈壓碰撞,可空氣卻沉重如鉛,仿佛一根手指就能引爆整座天牢。
直到柳婆婆轉身離去,背影佝僂如初。
門關上那一刻,陳長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走到桌前,翻開一本破舊賬冊,在背面寫下一行小字:
清算名單·其一:柳氏,毒道宗師,疑似監察司暗樁,已生殺意。
筆尖頓住,墨跡未干。
窗外,烏云再度聚攏,靈氣潮汐將啟。
而在這寂靜之下,一場無聲的獵殺,已然拉開序幕。
自那夜與柳婆婆對視后,陳長壽便知對方已動殺心。
他表面如常申時領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