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燈火搖曳。
張威站在周清木面前,臉上的嬉笑與不羈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坦誠地迎上周清木平靜的視線。
“兄弟……”
張威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覺得荒謬,但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他解下腰間的那個油光發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破舊葫蘆,托在掌心,眼神復雜地看著它。
“這葫蘆并非凡物!”
張威的聲音低沉下去,“具體來歷我也說不清,但它有一樁逆天神效——任何酒水,哪怕是最劣質、最嗆喉的秸稈燒酒,只要裝入這葫蘆中一段時日,便能脫胎換骨,化作能助人悟道、啟迪武道智慧的‘悟道釀’。”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后怕與感激,直視周清木:“今日在戰場上,若非你仗義出手,替我擋下那致命一擊,我張威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體,身懷如此至寶也無福消受。”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豁出去的坦然,甚至帶著點自嘲:“到了這個地步,若我還對這葫蘆的秘密遮遮掩掩,生怕你覬覦,那我也未免太過小人,不配與你稱兄道弟!”
說完這番話,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緊盯著周清木,等待著對方的反應。是貪婪,是驚訝,還是……
周清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張威訴說的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直到張威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穩而篤定。
“此事,我會替你保密,守口如瓶。”
他的目光清澈,沒有任何雜質,“以后,不要再告訴任何人。”
他伸出手,輕輕將張威托著葫蘆的手推了回去,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葫蘆,是你的機緣,也只屬于你。”
簡簡單單兩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張威心中最后一道防線。
張威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他猛地別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眼,再轉回來時,臉上已滿是激蕩的情緒。
他重重一拳捶在周清木肩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好兄弟!我就知道!我張威沒看錯人!”
拎著葫蘆,他就倒了兩碗酒,將其一塞到周清木手里,自己端起另一碗,豪氣干云地說道。
“敬你!以后我張威有的,就有你周清木一份!有酒一起喝,有刀一起扛!”
兩人認識雖不足兩月,卻已并肩經歷數次生死考驗。
對于張威這般快意恩仇的江湖兒郎而言,這種在刀光劍影中淬煉出的情誼,遠比時間積累更顯厚重。
周清木此刻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的坦誠無比值得,心中暢快難言。
……
翌日,武極山尚沉浸在戰后的肅穆與整頓之中,一位意外的訪客打破了平靜。
來人身著素雅白衣,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腰間懸著一個藥囊,正是【蓮醫谷】此代最杰出的弟子——宋詩雅。她言明聽聞武極山遭劫,同為正道一脈,特來援助,救治傷患。
然而,她入山之后,行為卻有些微妙。
她確實出手救治傷員,醫術精湛,令人稱道,但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周清木的方向。
處理完必要的傷患,她便自然而然地跟在周清木身側,仿佛本就該如此。
更令人驚奇的是周清木的態度。
他與宋詩雅分明是初次相見,兩人之間卻毫無陌生隔閡之感。
周清木對她顯得格外耐心與溫和,與她交談時,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熟稔與親近。
這一切,都被徐青絲和岳冷雁看在眼里。
徐青絲默默整理著手中的藥材,指尖卻微微用力,將一株草藥的葉子捏出了汁液。
她看著宋詩雅那清麗脫俗的側影,看著她與周清木之間那種無形的、仿佛插不進第三人的氛圍,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以為自己最大的對手是岳冷雁,沒想到,竟還有這樣一位氣質獨特、似乎與周清木有著莫名羈絆的女子。
岳冷雁的反應則更為直接。
她抱著雙臂,靠在廊柱上,俏臉含霜,一雙美眸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宋詩雅。
每當看到宋詩雅與周清木多說一句話,她的指甲就下意識地掐進掌心。
唯有柳月霞,看著這暗流涌動的“三足鼎立”之勢,非但沒有絲毫擔憂,反而興奮得兩眼放光,一會兒湊到徐青絲旁邊小聲嘀咕兩句,一會兒又跑到岳冷雁身邊煽風點火,近距離吃著這跨越時空的“大瓜”,唯恐天下不亂。
……
平靜只維持到了第三天夜里。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一股陰森邪異的氣息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個武極山主峰!
“嗬嗬嗬……想鳩占鵲巢,將我畢生心血據為己有?”
“周清木,我的好徒孫,哪有這么容易!”
江寒那變得尖利而癲狂的笑聲,如同夜梟啼鳴,猛地炸響,回蕩在群山之間,震得人耳膜刺痛,心旌搖曳!
“老祖我在武極山經營數十載,耗費無數心血,豈會不留下后手?真當老祖的底蘊是兒戲嗎?”
“不過,周清木,你實在讓老祖我太歡喜了!你的成長,遠超我的預期!如此完美的‘材料’,千古難尋!”
那聲音充滿了貪婪與狂熱,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
“待老祖將你一身精血魂魄,輔以這滿山大陣積蓄的靈機,釀成獨一無二的【人飲子】!”
“屆時,老祖我不僅功力能恢復到巔峰,甚至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更能奪取你的無上天賦,延壽數百載,再攀武道極境!哈哈哈!”
伴隨著他瘋狂的笑聲,整個武極山主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一道道暗紅色的、由精純真元與無數隱秘符文構成的光柱,從山體各處沖天而起,迅速在空中交織、連接,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如同倒扣的血色琉璃碗般的恐怖結界,將整個主峰牢牢籠罩!
結界光幕之上,暗紅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與一種……消融萬物的詭異氣息!
“不好!是陣法!”
“快!打破它!”
張威、宋詩雅等人臉色驟變,立刻各施手段攻擊那血色結界。
然而,無論是張威那無堅不摧的劍氣,還是宋詩雅蘊含生機的靈訣,或是其他弟子拼盡全力的轟擊,落在那結界光幕上,都只是激起一圈圈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這大陣顯然被江寒苦心經營多年,與整個山勢地脈相連,堅固無比,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強行破開。
更可怕的是,隨著時間推移,眾人驚恐地發現,自身的真元、氣血,甚至生命力,都在被那結界緩緩抽離、消融!
一些修為較弱的弟子,首先支撐不住,發出凄厲的慘叫,身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干癟、萎縮,最終化作一滴殷紅的血酒,凌空飛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所有人的心。
周清木面沉如水,他猛地低喝一聲,背后那尊頂天立地的熾紅色武道法相再次凝聚顯現!
法相雙臂張開,撐起一片相對穩定的赤紅光罩,將張威、宋詩雅、徐青絲、岳冷雁、柳月霞等核心幾人庇護在內,暫時抵御著結界的侵蝕。
然而,法相的光芒在血色結界的持續消磨下,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光罩之外,武極山弟子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消亡的速度越來越快。
照此下去,全軍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人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不甘。
就在這山窮水盡、人心惶惶之際,一直凝神觀察著血色結界的周清木,眼中忽然掠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幾人,聲音依舊沉穩:“我有一計……或可破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