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結界如同一個不斷縮緊的熔爐,無情地榨取著陣內的一切生機。
周清木身后那尊熾紅的武道法相,光芒已不復最初那般璀璨奪目,在暗紅結界的侵蝕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法相撐起的庇護范圍被不斷壓縮,原本還能勉強庇護數十人的光罩,此刻已只能堪堪籠罩住周清木身邊最核心的寥寥數人。
光罩之外,曾經熟悉的同門師兄弟,他們的抵抗、他們的哀嚎、他們絕望的面容,都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蠟像,迅速融化、扭曲,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被那貪婪的結界徹底吸收,連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而腐朽的怪異氣味,那是真元、氣血與靈魂被強行煉化后殘留的余燼。
結界之外,江寒那混合著得意、貪婪與殘忍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光幕,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中:
“木兒!我的好徒孫!”
“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天縱奇才,稟賦之佳,堪稱百年……不,是千年難得一遇!”
“連老祖我當年,也遠遠不及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品評絕世珍寶的狂熱。
“若給你足夠的時間,讓你平穩修煉個二三十年,不,或許只需十年!”
“你未必不能超越老祖,成為新一代的武林神話,真正屹立在這江湖之巔!”
話鋒隨即一轉,充滿了戲謔與毫不掩飾的惡意:
“可惜啊可惜!你現在終究是太年輕了!”
“空有傲視群倫的天賦,卻無與之匹配的深厚積累!見識淺薄,閱歷不足,就像一株剛剛破土的幼苗,再如何潛力無窮,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也足以將其連根拔起!”
“你能護住他們一時,又能護住多久?”
“一刻鐘?兩刻鐘?還是一個時辰?”
“就算你超越極限,燃燒你那寶貴的生命精元,拼盡一切堅持三天三夜!那又如何?”
“不過是徒勞的掙扎!最終,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這株世間最完美的‘藥材’,都只會被老祖我融為一爐,釀成一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絕世仙釀!”
“這是你們的榮幸!哈哈哈!”
這誅心之言,如同冰水澆頭,讓庇護圈內殘存的幾人面色更加慘白。
徐青絲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看著周清木挺直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擔憂與無力。
她多么想替他分擔,哪怕只是一點點,但她知道自己微末的功力在此刻毫無用處。
這種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覺,讓她心如刀絞。
她是【武極山徐家】精心培養的閨秀,此刻卻連為他斟一杯壓驚茶都做不到。
岳冷雁早已沒了平日里的嬌蠻,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倔強地昂著頭,不讓眼眶里的淚水滑落。
她恨自己的無能,恨這該死的結界,更恨外面那個陰魂不散的老怪物。
她是【天劍閣】最受寵愛的小師妹,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與絕望?
柳月霞臉上也沒了吃瓜看戲的輕松,她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完了完了,這下真要玩完了……古穿體驗卡到期了嗎?”
“能不能申請續費啊……”即便是來自未來的她,面對這種超乎理解的絕境,那點現代人的樂觀也快要消耗殆盡。
宋詩雅秀眉緊蹙,她默默運轉【蓮醫谷】的溫和心法,試圖將一絲絲充滿生機的真氣渡給周清木,哪怕只能為他減輕一絲一毫的負擔。
她不言不語,眼神卻溫柔而堅定。
無論如何,她會陪他到最后一刻。
張威抱著他那視若性命的酒葫蘆,頹然坐在地上。他猛灌了好幾口“悟道酒”,那往日能讓他靈臺清明、劍意勃發的神釀,此刻卻仿佛失去了所有效力。
他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挫敗。
“沒用的……都沒用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這根本就不是武功了……這他媽是仙法,是妖術!”
“老子連他用了什么手段都看不懂!喝再多悟道酒又有什么用!”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偶然撿到神兵利器的孩童,面對真正排山倒海的力量,那點運氣帶來的優勢,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那是認知被徹底碾壓后的絕望。
與眾人的驚慌、絕望、憤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清木那始終如一的從容。
即便法相光芒在不斷衰減,即便外面的叫囂聲不絕于耳,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
就在江寒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清木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不僅回應了江寒,也傳入了身邊每一個瀕臨崩潰的人耳中:
“江寒!”
他直呼其名,語氣冰冷。
“用不著你在這里聒噪提醒!”
說罷,他竟做出一個讓所有人心驚肉跳的舉動——猛地收縮了法相!
熾紅光罩的范圍急劇變小,幾乎只堪堪包裹住他們幾人周身三尺之地,防御力似乎也隨之減弱,外界那消融萬物的詭異氣息瞬間逼近,讓人汗毛倒豎。
“跟我來!”
周清木低喝一聲,不容置疑地引領著驚疑不定的眾人,頂著劇烈波動的法相光罩,迅速退入了不遠處他那間還算完好的掌門靜室。
一進入靜室,隔絕了部分外界的喧囂和那無孔不入的壓迫感,眾人緊繃的神經略微一松,但疑惑卻更甚。
周清木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依舊抱著酒葫蘆、神情頹唐的張威身上。
“張威兄弟!”
他伸出手,語氣急促而堅定,“借你剩下的半葫悟道酒一用!”
張威先是一愣,隨即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寶貝葫蘆遞了過去,沒有絲毫猶豫。
“拿去!跟我還客氣什么!”
在這種山窮水盡、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絕境下,周清木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迄今為止,這個男人從未讓他失望過!
他愿意賭上一切,包括這最大的秘密,去相信周清木能再次創造奇跡!
周清木接過葫蘆,入手微沉,那奇特的質感讓他眼神微動。
他立刻轉向一旁正因為環境突變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柳月霞。
“小柳!”周清木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怕疼嗎?”
柳月霞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強撐著面子回道:“哈!本姑娘什么場面沒見過?怕疼不當接班……嗷!”
她的話音未落,周清木并指如劍,指尖一縷銳利氣勁閃過,快如閃電般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一劃!
一道細長的血口瞬間出現,殷紅的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你干嘛!謀殺??!”柳月霞痛得尖叫起來,想要縮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