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武極山的第三代首席弟子,周清木!”
無數(shù)道目光,或帶著純粹的好奇,或藏著審視的銳利,從懸空山腳下四面八方投射而來,黏在這一行剛剛抵達、尚帶著旅途風塵的武極山眾人身上。
這些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探著他們的底細,衡量著他們的分量。
“江寒前輩實力通玄,不容小覷,可武極山終究是底蘊淺薄了些……”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競爭與淡淡的排斥,這是天才匯聚之地固有的氛圍。
就在這略顯沉悶和尷尬的當口,一個清脆悅耳,如同山澗清泉撞擊玉石般的少女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突兀地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清木哥哥!這邊!”
“我在這里等你好久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鵝黃色勁裝的少女,正雀躍地朝這邊揮手。
她容貌嬌俏明媚,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美的短劍,劍鞘上鑲嵌著寶石,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其衣飾風格及身后幾名抱劍而立、神色冷峻的隨從,都昭示著她的身份——天劍閣閣主的掌上明珠,岳冷雁。
哈?
周清木腳步微頓,面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真實的困惑。
清木……哥哥?
這親昵得過分的稱呼,讓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翻檢起這次穿越被賦予的“虛假記憶”。
紛亂的畫面和信息流淌而過……
還真有這回事!
由于武極山與天劍閣早年的一些交流往來,這具身體的原主,在孩童時期,確實與這位天劍閣的小公主有過數(shù)面之緣。
記憶碎片里,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好像總是跟在他身后,眼神里藏著怯生生的、卻又固執(zhí)的依賴和仰慕。
所以,這份童年濾鏡,一直延續(xù)到了現(xiàn)在,發(fā)酵成了暗戀?
周清木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嘖……
他幾乎要扶額嘆息。
為什么自己這次拿到的身份劇本,會是這種鬼畜的、仿佛自帶桃花劫的“情海浪子”人設(shè)?
認真回溯一下那些被塞進腦子里的過往,他無奈地發(fā)現(xiàn),與自己這具皮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曖昧關(guān)系的年輕女俠,似乎遠不止一個兩個……
眾所周知,地球穿越者降臨異界,所獲得的身份牌,往往與自身的真實經(jīng)歷或本質(zhì)存在某種隱晦的“高度相仿”,甚至是完美復刻。
這次,到底哪里相仿了?!
不搭噶呀!
異界意志的糖衣炮彈?
雖說在地球上時,周清木的確經(jīng)常與宋詩雅、阿比蓋爾、岳紅纓她們待在一起,但那性質(zhì)能一樣嗎?
算了。
周清木果斷放棄了在這混亂邏輯中尋找合理性的企圖。
既然想不通,那就交給本能和那些正在觀看直播的數(shù)十億地球觀眾的傾向來行動吧!
他們似乎總是樂于見到這種場面,也能提供數(shù)不清的歪點子。
就在周清木心念電轉(zhuǎn)之際,岳冷雁已經(jīng)像一只歡快的黃鶯,親昵地湊到了他身邊,幾乎要挨著他的胳膊,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清木哥哥,你們武極山怎么來得這么晚呀?”
“我都到了三天啦!這里好多好玩的地方,我都摸熟啦,帶你到處逛逛好不好?”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思念與重逢的喜悅,仿佛周圍那些審視的目光都不存在。
然而,她這般毫不避諱的親昵姿態(tài),卻瞬間點燃了旁邊幾道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的冰冷視線。
天劍閣隨行的幾名精英弟子,此刻都用一種混雜著嫉妒、不滿乃至隱隱敵意的目光,死死盯著周清木。
那眼神,簡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尤其是為首的那名青年,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是天劍閣這一代的大師兄,名為凌絕峰,對岳冷雁的心意,在整個天劍閣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周清木對這一切恍若未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任由岳冷雁在身邊雀躍引路,武極山的其他弟子則自覺地開始處理后續(xù)的瑣碎雜物,比如與懸空山接待人員對接,整理分配客房,安置行李馬匹等。
“清木哥哥,你看那邊,那是懸空瀑,聽說月光下看最美了!”
“還有那邊的登云梯,爬上去可累了,但是上面的云海好看極了!”
岳冷雁興致勃勃地介紹著,試圖將懸空山的一切美好都與身邊之人分享,話語里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少女情愫。
徐青絲默不作聲地跟在周清木另一側(cè),腳步輕盈,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固執(zhí)。
她微微抿著唇,看著前方那幾乎要貼到周清木身上的鵝黃色身影,清澈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和不悅。
她不愿,也絕不會給這兩人留下任何獨處的空間。
氣氛,在兩位少女無聲的較勁中,變得有些微妙而緊繃。
“哼……”徐青絲終究是沒忍住,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不滿的冷哼。
岳冷雁仿佛這才注意到她,轉(zhuǎn)過頭,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銳利了幾分:“徐師姐也跟得這么緊呀?”
“聽說您的未婚夫被魔門細作暗殺了?真是可憐哦~”
徐青絲迎上她的目光,聲音輕柔,卻帶著不退讓的堅定:“岳妹妹說笑了,我與周師兄同門而行,互相照應,是分內(nèi)之事。”
“是嗎?”岳冷雁眉毛微挑,“那還真是……近水樓臺呢。”
“不敢當。”徐青絲垂下眼簾,語氣平淡無波,“只是盡本分而已,不會放棄該做的事!”
兩個女孩,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溫柔似水,此刻卻針鋒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噼啪作響。
她們都在用話語和姿態(tài),宣示著某種主權(quán),或者說,某種不肯退讓的決心。
被夾在中間的周清木,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心底卻莫名地覺得有些荒謬,甚至有點想笑。
穿越到這名為《濁酒映江湖》的世界之前,他壓根就不認識眼前這兩位為了他“爭風吃醋”的姑娘。
她們所傾注的情感,所執(zhí)著的對象,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份被偽造的過去。
這種錯位的、建立在虛假根基上的情感糾葛,在他看來,帶著一種荒誕的戲劇感。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周清木以需要休息、備戰(zhàn)明日為由,終于將依舊戀戀不舍的岳冷雁送回了天劍閣的駐地。
“清木哥哥,明天見!一定要加油哦!”
岳冷雁站在駐地門口,用力地揮著手,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
周清木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轉(zhuǎn)身,準備返回武極山下榻的院落。
然而,剛走出沒多遠,在一株枝葉繁茂的古樹下,一道帶著濃重酒氣和凜冽劍意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天劍閣大師兄,凌絕峰。
他顯然灌了不少酒,臉色酡紅,眼神卻異常兇狠,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手中緊緊握著他的佩劍,劍雖未出鞘,但那冰冷的殺意已經(jīng)彌漫開來。
“周清木!”
凌絕峰的聲音因為醉酒和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含混,卻又帶著一股狠勁:“明天的少年英武會,開場第一戰(zhàn),就是你和我!”
他死死盯著周清木,一字一頓地放出狠話:“我奉勸你,最好離我小師妹遠一點!不要再靠近她,更不要再對她笑,對她說話!”
“否則的話……”
他猛地將劍提起幾分,劍鞘與劍格碰撞,發(fā)出清脆而危險的聲響,“休怪我手中之劍,不講情面,劍下無情!”
若是尋常人,被這般帶著酒意和殺氣的同輩高手威脅,恐怕多少會有些忌憚或惱怒。
但周清木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絲冰冷的玩味。
“教我做事?”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凌絕峰那充滿血絲的雙眼,“可惜,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你想擺天劍閣大師兄的架子,想逞威風,卻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拎不清。”
周清木慢條斯理地說著話,語言卻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對方心上:“一個連自身情緒都無法掌控,只能借酒壯膽,跑來撒潑的廢物,也配來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