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錐般的話語,不僅刺穿了凌絕峰的心防,也讓周清木自己心中那點因虛假記憶而產生的微弱漣漪徹底平復。
“煩人的家伙。”
周清木瞥了眼意氣消沉的天劍閣大師兄。
他對岳冷雁,本就談不上任何真情實感,一切不過是基于那套被強塞的“過往”所進行的、帶著疏離感的社交表演。
凌絕峰那充滿占有欲的警告,非但沒能起到任何震懾作用,反而像污濁的泥水濺上鞋面,只讓他感到由厭煩。
既然對方選擇用強硬來彰顯存在,那周清木不介意用更徹底的漠視和更鋒利的言語,將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踩進塵土。
他甚至懶得去欣賞對方那因極度憤怒和羞辱而扭曲變形的臉,說完便徑直轉身,飄然離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凌絕峰充血的瞳孔里,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更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蠢貨,你還在自欺欺人么?”
“就算這世上沒有我,你的那位小師妹也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你!”
這句話如同夢魘,在凌絕峰腦海中反復回蕩,折磨得他幾乎要發狂。
……
回到武極山下榻的僻靜院落,周清木摒除雜念,心神沉入修煉。
趕路二十天,風塵仆仆,于尋常武者而言是消耗,于他,卻是爭分奪秒提升實力的寶貴時光。
疊加他那源自【永生戒】特質、遠超常人的四十四倍修煉效率,這二十天,相當于不間斷地苦修了整整六百六十天!
這還沒算上《蒼穹印》本身作為高階內功,對內力質與量的恐怖提升效果。
粗略估算,他相當于憑空多積累了近兩年精純無比的高深功力!
這種提升速度,說出去足以嚇傻一片所謂的天才。
而且,根據徐青絲和岳冷雁零碎透露的信息,這少年英武會并非一蹴而就的擂臺混戰。
賽程拉得很長,會給每一輪晉級的選手留出足夠的養傷、恢復、甚至臨陣磨槍的時間,整個周期可能長達三個月。
三個月……
周清木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擁有這樣的修煉效率,三個月后,自己的實力會膨脹到何種地步?
他實在不認為,同輩之中,有誰能真正威脅到他。
當然,理論上也存在翻車的可能。
若運氣差到極點,在前兩輪就提前碰上那幾個被公認的、實力斷層領先的怪物——比如那位修煉《皇極驚世書》,底蘊深不可測的【大周皇子】;或是爛棋觀那位棋劍雙絕、算無遺策的道士【玄弈】。
在自身《蒼穹印》僅僅只是小成,還未修煉到更高層次,底牌不足的情況下,陰溝里翻船也并非全無可能。
……
翌日,懸空山最大的演武場——凌云臺。
環形看臺之上,早已座無虛席。
放眼望去,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士、名宿,各大門派有頭有臉的人物。
空氣中彌漫著興奮與期待,第一天的開場戰,往往最能點燃氣氛。
而周清木對陣天劍閣大師兄凌絕峰,無疑是一場焦點之戰。
“凌師侄背負‘千鈞劍匣’,據說其中藏有三柄不同特性的利劍,劍法磅礴大氣,內力更是天劍閣正統,純正雄厚,我看好他。”
“不錯,凌絕峰身法也得了天劍閣‘追云逐電’的真傳,迅捷凌厲,周清木怕是難以招架。”
“武極山劍法雖也不凡,但周清木此子名聲不顯,怕是難敵凌師侄多年苦功。”
議論聲中,大部分人都更看好底蘊深厚、名聲在外的凌絕峰。
然而,也有眼力毒辣者看出了些許端倪。
“凌師侄今日狀態似乎不佳啊,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腳步也略顯虛浮,莫非昨夜未曾休息好?”
“氣息也有些紊亂,不似平日沉穩,看來心緒波動很大。”
很快,兩人登臺。
凌絕峰死死盯著周清木,眼中布滿了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被羞辱的憤怒以及某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他背后的劍匣散發著沉重的壓迫感。
周清木則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有些意興闌珊,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備受矚目的比斗,而是一場無趣的例行公事。
鑼聲響起!
凌絕峰爆喝一聲,劍匣中一柄闊劍應聲彈出,他雙手握劍,帶著一股狠厲決絕的氣勢,率先發動攻勢!
劍風呼嘯,卷起塵埃,直取周清木中路,竟是毫不留情的殺招!
周清木腳步微錯,流云劍法施展開來。
他的劍光并不耀眼,卻如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韌性。
任憑凌絕峰攻勢如何狂猛,劍法如何大開大闔,總被他以精妙到毫巔的角度和力道輕易引開、化解。
臺上劍影交錯,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
明眼人都能看出,凌絕峰的劍雖然如疾風驟雨般凌厲狂暴,卻總顯得有些急躁和用力過猛,缺乏了往日的章法與冷靜。
反觀周清木,身形飄忽,劍招圓轉自如,仿佛閑庭信步,已將對手完全籠罩在自己的節奏之中。
“讓我失望。”
周清木格開一記重劈,聲音平淡地穿過劍鳴,清晰地傳入凌絕峰耳中。
“比起昨天夜里,你的劍意弱了很多啊!”
“是因為沒睡好,還是因為……”
“你的精力和心思,都花在假扮別人身上了?”
這話如同毒針,再次刺痛凌絕峰。
他怒吼連連,劍法越發狂亂,破綻也越來越多。
看臺之上,不少前輩高人已是面露驚容,竊竊私語。
“這周清木,好精妙的流云劍法!火候老辣,應變機敏,絕非庸碌之輩!”
“武極山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年輕高手?此前竟名聲不顯?”
“凌絕峰已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了,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凌絕峰自己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絕望的差距。
汗水混合著屈辱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周清木那平淡卻充滿蔑視的眼神,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靈魂。
眼看就要被逼到擂臺邊緣,即將以最恥辱的方式被擊落……
他眼中猛地掠過一抹極其陰狠毒辣的光芒!
“是你逼我的!”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拼著硬受周清木一劍指在肩胛,借力后撤的瞬間,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猛地一揚!
咻!咻!咻!咻!……
無數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烏光,如同疾風驟雨,瞬間籠罩了周清木周身所有閃避空間!
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是幽魂透骨針!”
看臺上頓時一片嘩然!
“暗器?!還是這等陰毒之物!”
“天劍閣……天劍閣怎么會培養出如此不講武德、陰險狡詐的大弟子?!”
“混賬東西!竟在比武中用此等手段!”
“凌絕峰他瘋了嗎?!”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看得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怒意。這等行徑,已嚴重違背了少年英武會切磋較技的初衷,更是江湖正道所不齒!
面對這猝不及防、近乎必殺的暗器襲殺,周清木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竟不閃不避,體內《蒼穹印》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嗡……
一聲低沉的、如同古鐘轟鳴的聲響自他體內傳出!
下一刻,他周身三尺之外,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凝實,一道肉眼難以察覺、卻真實存在的淡金色氣印一閃而逝!
叮叮當當!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響連成一片!
那無數淬毒的【幽魂透骨針】,撞上那無形氣印,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墻鐵壁,紛紛被震得扭曲、斷裂、倒飛出去,無一能近其身!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防御手段驚呆了!
然而,周清木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擋下暗器的同時,他身形如鬼魅般前掠,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