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此時此刻,這只帶崽的母蜥蜴為何變成哺乳動物,似乎無關緊要。
當務之急對于余束而言,應該是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才更關鍵。
眼前的景象可是相當不妙,放眼望去一片超古代原始森林般的景象,恐怕并非在“人類活動范圍”之內,而是掉落在荒原上了。
眾所周知,即便是末日后一百二十六年、超凡者可以一對一壓著同階怪物完虐的大世,占據地星超過九成九面積的【荒原】依舊屬于“人類禁區”。
無他,就是因為數量太多了罷了。
雄獅哪怕是掉進雞窩里,都要擔心能不能有命逃回去,更何況是掉入狼窩?
然而卻并不能怪罪余束不夠重視自身處境,總是去關心些有的沒的。
畢竟它現在已經站立起來了啊。
“要怪就怪徐束,遇到非人的擬人生物總是自動索敵雷達檢測,這離譜的后遺癥!”
余束在心中默默吐槽,緊接著就在所有人茫然無措時舉起了槍。
除了七零八落掉在樹林里的眾人外,也包含了蜥蜴人母子三人。
母蜥蜴略帶愕然的開始試圖翻身起來,小蜥蜴則是不滿意失去了奶嘴,開始尋找是什么打擾了它們進食。
這三只人臉蜥蜴,大的也就四十歲上下,小的更是未滿兩月。
但不論是大的還是小的,在它們枯燥單調的一生中,都還是頭一回見到活著的人類。
只不過今天,蜥人一直以來渾渾噩噩教培產子的平凡日常,被那個突然從天而降舉著金色長矛的男人一槍粉碎了。
那是動如雷霆的耀眼一躍,那是金光四射的灼熱呼吸。
這一刻,蜥人覺得太陽好像從天上墜落到了地面。
明明只是一群不到兩米高的小東西,卻突然冒出一個讓它感覺自己仿佛在面對巨人的錯覺,并且直搗黃龍似的來到了它的面前,詮釋了什么叫做“驚世一槍”。
“呱?!”
生命的最后,大蜥蜴人只來得及發出了一聲怪叫。
似乎它對這個世界最后的遺言沒來得及說出,但眼神中的錯愕與震怒已經完全詮釋了它想要說的話語是:草,偷襲?
然而這一切迅速淹沒在了熾烈爆散的金色火焰之中。
大地開裂,草木枯竭,蜥人引以為傲的強悍但冷漠的血肉在熱氣中支離破碎。
而它的兩個孩子則是連哭聲都沒有喊出,就早已經被強熱灼燒到徹底枯竭。
砰!
余束的一雙腳先是踩在了蜥人的腦袋上,繼而用力碾壓,把這個大如水缸的腦袋碾成了灰黑色的碎渣。
“呼!”
余束見狀終于松了口氣。
剛才情況緊急,他也沒時間確認眼前這只蜥人究竟是屬于“山海異種”還是“異變人類”,總之狹路相逢勇者勝,先下手為強準沒錯。
而結果也相當不錯,他一番操作后,直接接上了來‘徐束后遺癥’的助力,一發【逐日金槍】秒殺了來不及反應的蜥蜴怪。
事后余束才發現,大的蜥人約莫在一階后期的水平,倒是虛驚一場了。
他剛才那一槍,如此近的距離下爆發,別說是一階怪物了,就算是初入二階的怪物也是難逃一死了。
【逐日金槍】的威力,二階【囚徒】燕尾服女可是相當有話語權,她親身挨過一發。
此刻余束檢查一番后,三只蜥人徹底被他弄死了,尸體都幾乎變成了焦炭。
隨意將其碾碎后,余束發現了怪物死后析出的侵蝕結晶。
其中一枚綠汪汪的,宛如寶石一般,內里還有十幾條螺旋絮狀物質在盤旋。
這枚結晶自然是母蜥人所落下,品質居然還不低。
另外則是還有兩枚不足米粒大小的“微型結晶”,色澤灰白暗淡,好像是隔了夜沒打完的膠,內部絮狀螺旋也是混濁不堪,糾纏在一起難以分辨。
顯然這兩個是屬于兩只小蜥人的侵蝕結晶。
雖然怪物生而超凡,但這兩只怪物幼崽太過幼小了,還處在吃奶期,體內的咒力十分有限,因此即便在品種上已經不算是地板(白色),但仍舊無法結出什么有用的結晶來。
蚊子再小也是肉,余束一點兒也不客氣,將三枚結晶通通收入囊中。
接著他環顧四周,快速在林中搜索了一圈,把掉在附近的活人全部聚集在一起。
這里除了余束之外,一共只有十三人,男女參半,有情侶,也有孤身一人的,從著裝來看身份各異。
然而余束卻目光微微一沉。
因為這十三人中,儼然一位超凡者也沒有。
他抓緊在五分鐘內擴大搜索圈,但再沒有在附近找到其他幸存者,也沒有看到“墜落的星軌列車”之類的東西。
“奇怪,這是給我掉哪兒來了?隊長他們又掉在哪里了?”
余束心中頓生疑惑,沉思不已。
之前在星軌列車上發生的“斷裂事故”,著實讓人難安。
他懷疑是被某種可怕的生物襲擊了,那些詭異的巨大眼睛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進一步猜測的話,余束懷疑導致D9B2區星塔崩塌的源頭,就是那個眼睛的主人。
或許是它潛藏在暗中,埋伏所有試圖通過【星軌列車】逃離安全區的人群,想要趕盡殺絕也說不定?
可是那樣的話,為什么要尾隨好幾個小時才出手?
不應該是大家一上車就立刻動手嗎?
這都是余束的猜測,他現在知道的消息太少了。
當務之急則是盡快弄清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辦法逃到最近的邊境線范圍內去。
想到這里,余束立刻半蹲下來,在地面上畫了起來。
“星軌列車要穿過荒原,說是大約六個小時的車程,列車墜落的時候,只剩最后個把小時就要抵達了。”
“假設列車總體算勻速行駛,D9B2區和D9B3區之間相隔兩萬里,那當時列車應該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就剩下最后三千里左右的路。”
“嘶,所以要我肉身橫渡三千里荒原嗎?這也太夸張了……”
余束不想還好,這么一盤算,真是越想越絕望。
單槍匹馬,孤立無援,穿越危機四伏的三千里荒原。
哦,倒是有援助,只不過是十三個累贅而已。
而自己只是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一階超凡者”而已。
這求生任務的難度,真是狗看了都搖頭!
不僅如此,“只差最后三千里就能進入人類活動范圍”,還是在普通設想上的情況。
而實際上的情況有可能會更糟。
因為【星軌列車】的行進方式明顯和尋常思路上的交通工具完全不同,并非常規意義上“在地下穿梭”這么簡單,而是明顯有著其中的特殊的。
否則也不會出現自己這一小波次人在這里墜落,而列車上當時同一節車廂里的其他人都不在。
是的,同一節車廂里的人,余束一個都沒有看到。
他眼力極佳,只是掃過一眼周圍這十三個倒霉蛋,就立即判斷出他們絕非和自己同車廂的乘客。
“也就是說,列車或許是通過某種空間蟲洞之類的結構,來規避荒原上的危機,進行穿梭的。”
“這才導致列車脫軌后,每個人落入不同的空間蟲洞后掉落。”
余束皺著眉頭,忽然想到什么后,略抱希望的頂了頂胯。
他觸動了升格驅動,隨著一陣電流在身體里閃過,這次終于出現了光幕。
可惜,光幕上一片空白,并沒有出現任何字跡。
余束見狀也很無奈,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總之現在【升格驅動】可以打開了,說明雖然依舊處在“星塔”信號范圍之外,但已經距離安全區比較近了,勉強算是多了一個值得欣慰的好消息。
“沒記錯的話,有本探索雜志上提過,至少在邊境線一千里范圍內,升格驅動是有信號的。”
“甚至,在某些特大型安全區的周圍,這個信號范圍會更大,有希望最大達到兩千里的籠罩區。”
“而D9B3區作為當代人類最強者和最強宗門所在的安全區,毫無疑問屬于‘特大型安全區’。”
“也就是說,我只需要孤身穿越一千里,到了信號范圍內,就能上網搖人,得到救援!”
余束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之火。
當然這希望真的很微弱。
有史以來的人類拓荒記錄,也從沒聽說過有哪個一階超凡者能遠離邊境線千里之遠的。
余束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他的修為馬上可以突破,而【徐束】也快能夠突破了。
到時候就是兩個二階合力了!
“對,往好處想想,現在并非是一階菜鳥的荒原三千里,而是即將變成二階高手的荒原之行!二加二就等于四啊!”
余束自我安慰。
本質上這其實沒有太大差別,一階與二階初期之間,實力差距固然有,但并沒有那么夸張。
畢竟這都屬于“低序列超凡者”。
真正有所質變的,余束則是只能寄希望于【凌玉晨】了。
這是第三境的【天師】,真正的中序列強者。
說是在荒原上橫著走當然是癡人說夢,不過哪怕只是關鍵時刻抵擋一下強大的怪物,也是讓他的逃生幾率多上了那么一絲的。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啊!”
余束咬牙。
這時,周圍那十三個幸存者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表情又是茫然,又是害怕,充滿了對接下來前路的擔憂。
因為余束的怪異衣著(神羅天征裝),以及他一巴掌拍死了巨大蜥蜴怪的戰力表現,眾人也不需要進一步分辨他的身份了。
當下立刻就有幾個膽子大的,斟酌著開口詢問起來,像是“長官,這里是哪里啊?”“長官,我們還要多久能抵達啊?”之類的問題層出不窮,這是比較膽子大但是不怎么聰明的。
而更聰明一點的人,則是小聲裝著可憐,哭唧唧的說“長官不要拋下我們”了。
畢竟稍微有點兒腦子的人,就能看出來眼下的情況那是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妙,隨便落地就能看見十來米大的怪物,若是讓他們這些人自由亂跑的話絕對是九死無生的。
而有了這些人帶頭,其余人自然也是一下子被電醒似的,恍然大悟,急忙改口重新問過,甚至開始學習古人之做風,不叫“長官”,而是稱呼余束為“大人”。
甚至有一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青年夫妻,上一秒還在抱怨“長官這是給我們干哪兒來了”,下一秒回過神,就直接喊上“青天大老爺”,就差對余束三跪九叩了,可說是態度轉變之大,讓人瞠目結舌。
當下一眾男男女女,都眼巴巴看著余束。
余束也是嘆息一聲道:“假惺惺的話就不必多言了,如各位所見,眼下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了。”
“這……”
此話一出大家都快哭出聲了,均以為余束要拋下他們。
有人眼疾手快啪嘰一下就跪在地上,高呼“大老爺救救我們啊”。
此人帶了頭之后,其余人也是從善如流,立刻全都跪下,大聲哀求老爺救命,其拳拳心意溢于言表。
余束見狀,便接著道:“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只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帶你們一起走沒問題,若是遇到什么危險,力所能及范圍內,也可幫襯一二。可若是半道兒有人意志不堅定跟不上大伙步伐,也不要怪我冷眼旁觀了。”
“是是是,大人,我們都清楚的!”
眾人哪里敢有半個不字,就這也只道是余束心地善良了。
殊不知,他們的心態也在這三言兩語之中快速發生了改變。
原本還有人存著“你強大你就應該救我”的念頭,如今自然是全部消失。
就算余束屆時真的見死不救,也會被認為是他們自己不爭氣罷了。
余束看在眼里,看出眾人眼神變化,一點兒也不意外。
類似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那叫一個熟門熟路。
不過這一次,他愿意帶上這些累贅,原因就不是那么純良了。
他一個人自己走,速度當然快的多,然而這里是荒原深處,并非靠著跑得快就能有用的。
在途中遇到怪物,甚至可能誤入怪物巢穴,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君不見【徐束】當初在陌生廢土上,僅想尋一處附近的避難所,都險象環生,處處殺機。
那還是邊境線范圍之內呢,更遑論是荒原這種真正屬于怪物的低階?說是十步一殺都算說的輕巧了。
而有句老話說得好,被熊追的時候,其實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的比其他人快就可以了!
當然,若是可以的話,余束自然也不介意真的當一回“救世主”,今次只能說是各取所需了。
當下,余束借助樹影和太陽,辨別了方向后便開口:“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入夜之前最好能夠找到相對隱蔽的地方。”
哪怕是荒原上,白天和入夜后的情況,也幾乎是兩種極端,余束沒有興趣在夜間行軍的,那和找死無異。
他做了決定,眾人自然沒有異議,紛紛抓住救命稻草般緊跟在余束身后。
這期間余束望了望不遠處早就被藤蔓掩埋的古城遺址,并未選擇入內,而是遠遠繞開了廢棄城市的邊緣,快速前進。
據說,有一些怪物,對含有人類氣息的東西特別有興趣,因此像是在荒原上的這些舊時代的城市遺跡,乍一看會感覺似乎相對安全,但實際上有更大幾率遇到詭異的、很難對付的東西。
遇到了,如非必要,還是不要輕易踏入的好。
前行了一小時,才翻過一座山,就遇到了四波怪。
第一批是一群體態肥碩宛若袋鼠大小的“鼠人”,它們當時正在翻找下水道的垃圾吃,偶遇余束等人,頓時吱吱怪叫,嚇得四處逃竄,算是有驚無險。
期間余束還抓住一只跑的慢了,聽了半天聽出它們在喊“救命啊有人啊”之類的話。
考慮再三,他追上去把這群鼠人全殺了,不為別的,就是不想走漏風聲。
接著在半山腰遭遇了一條巨大的蚯蚓,它掘地三尺,正在睡覺,洞穴里塞滿了食物,似乎在為冬眠做準備,見眾人來頓時兇性大發,吃了一個,被余束偷襲而死。
山頂太危險,而且路遠且費體力,自然不會走這條路。
翻過山陰后,一只‘不慎落入井中’的“警笛頭”怪物在嗷嗷呼救,聲音很清脆甜美,讓人乍一聽腦海里就出現比基尼美女。
余束還來不及叫人小心,有個傻子就自己跑過去說快來看這里有活人,結果就被一鉤子勾進去發出慘叫。
顯然這是一種釣人套路。
余束是沒想到這么深的荒原深處,居然有怪物模仿人類來引人上當。
警笛頭怪物大概是沒想到,這么深的荒原,居然也會有人,所以勾完那個男人后還在細細觀察,似乎是懷疑這有沒有可能是別的怪物同胞假扮的人類。
余束無奈,趁機落井下石,將其擊殺。
隨后越過山丘有一河道,河中有食人怪魚,余束在水中斗不過,在岸上又打不著它。
最終只能有一人做出犧牲,成了“祭品”,大家趁它大快朵頤之時,被余束拉拽著過河。
如此還不到十公里,死了四個人。
余束看著剩下的九個人,那是個個面露驚懼,無奈想著這可能已經算是很好的情況下。
繼續前行,不遠處有一道峽谷,余束選擇從峽谷上方繞過,不準備進入。
前行不久,終于在半道上發現了一群人。
只不過這是一群死人,死狀其凄慘,被某種怪物虐殺而死。
余束發現,其中有一名身穿巡狩司制服的戰士,看肩章居然還是一位二階超凡者。
他一半在地上,一半兒在樹上,還有七八分在各處角落里,死的七零八落,斷口整整齊齊。
可現場卻沒有超凡者戰斗痕跡,似乎他并非是和怪物搏殺致死,而是多半死于空間亂流。
如此死狀,再結合現場其余人的死亡跡象,就不難判斷了。
顯然這群人從列車里墜落,結果唯一一位超凡者落地成盒,其余凡人無力面對怪物,被虐殺而死,實在是運氣不好。
“可惜。”
余束原地挖出大坑,將此人埋葬,順手取走他腰間一枚鼓鼓囊囊的袋子,作為埋尸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