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知,太子殿下換了便裝,乘著一輛尋常車馬剛到抵達平康坊,剛在天上人間后門處下了車,卻見一氣喘吁吁的宮中內侍疾馳到了車旁,俯身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召殿下您進宮見駕.....”
這小太監顯然是去東宮傳旨,然后一路追過來的?
可是,為什么他知道孤會來這天上人間?
還是說.......?
李承乾心中一凜。
不過父皇急招,必是有要事。
太子不再去想其他,趕忙整理衣冠,即刻前往。
他知道,父皇此時相招,定然是因為群臣的爭議。
御書房內,不似往日朝會時的肅穆,只有李世民一人負手立于巨幅西域地圖前。
見太子來了,李二揮揮手,屏退了左右。
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兒臣參見父皇。”李承乾恭敬行禮。
李世民轉過身,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隨意指了指一旁的坐榻:“坐吧。”
“近日為了你那商稅減免之事,朝臣們可是吵得很是熱鬧。”
“今日喊你過來,也是朕想單獨聽一聽你的想法。”
“而且現在這里也沒有外臣掣肘,承乾你大可暢所欲言。”
“就算你說錯了,父皇.....也不會怪你!”
李世民此時對李承乾的語氣,可以說是前所未有過的溫和......
可聞言。
李承乾心下卻還是有些忐忑.......
不過愣了愣,他還是乖乖依言坐了下來。
細細斟酌了一番,太子裝著膽子回道:“父皇,兒臣之議,全為社稷長遠計,所思所想,也是與朝堂所奏一般不二,若有思慮不周之處,還請父皇訓示。”
此時,雖然父皇說的好聽,但李承乾還有些摸不準父親單獨召見他的用意。
所以干脆還是堅持自己在奏疏上說的,就是心里話。
這小子......難不成還擔心朕會怪他?
李世民看著太子,搖了搖頭。
當初聽了趙小子的攛掇,深夜闖宮跟朕干仗的那沖勁哪兒去了?
心里吐槽歸吐槽,但見自家這身為儲君的長子這般穩重,李世民心中自然還是滿意的。
想了想,李二還是并未直接評論太子的新政。
“罷了,既然承乾你如此說,那父皇也就這樣聽,不過.....有件事,父皇還是得提醒你一下。”說話間,李世民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宮宇,語氣平淡地,“朕聽聞近日市面上,有些關于牧云商會的風言風語?”
李承乾心中頓時明了。
父皇這可不是在關心趙兄的商會!
而是在提醒自己,有人想借商會之事攻訐儲君?
太子挺直了脊背,正色道:“回父皇,清者自清。牧云商會于國有功,行事磊落,些許宵小流言,不足為懼。兒臣行得正坐得端,推行新政只為利國利民,此心天地可鑒。”
李世民回過身,目光如炬,在李承乾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良久,他微微頷首,語氣更加緩和了些許道:“承乾能有此心,甚好。”
“身為儲君,既要有銳意進取之心,也需有明辨是非之智,更要懂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去吧,你的奏疏,朕看過了。”
沒有明確的贊許,也沒有直接的否定,但李承乾走出宮門時,心中卻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
父皇這是在告誡他,既要堅持利國利民之策,也要沉穩應對明槍暗箭。
這番看似尋常的問答,遠比在朝堂上與朝中反對的大臣爭論,更讓他受益!
數日后,朝堂之上。
關于西域商路減稅新政的爭論再次開啟。
不過這次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此前態度曖昧的長孫無忌,此次卻明確表態支持太子,認為“欲取之,必先予之”,減免賦稅方能吸引更多商賈西行!
他覺得,從長遠來看,稅基擴大,稅收未必減少。
而且只要堅持下去,隨著商業繁榮,稅收最終只會比現在多,絕不會比現在少!
有了長孫無忌的帶頭,再加上李世民雖未明言,但態度已然清晰,原本一些持反對或觀望態度的官員紛紛轉變立場。
甚至原本高喊著此舉乃是重商輕農之舉的大臣,也偃旗息鼓了......
其實朝中這些人,心里頭那都跟明鏡兒似的.....
老百姓真正做生意的,那能有幾個?
真正的大宗生意,還是不是在他們這些達官貴人的手中。
所以太子殿下的新稅法,真正損害的,就是他們的利益......
但現在形勢比人強,只能暫時先忍耐一二了。
畢竟如今的大唐,可真不是往日的大唐!
哪怕是五姓七望,雖說還在但卻被陛下借太子殿下之手打壓的只能偃旗息鼓。
更何況他們呢?
如此種種前車之鑒之下,最終,李承乾的新稅法得以順利通過。
消息傳出,長安商界為之震動。
尤其是與西域貿易相關的商號,無不歡欣鼓舞,對太子的贊譽之聲鵲起。
而與此同時,在西市幕后,索圖正為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
他不僅通過波斯雜貨鋪吃進了大量低價的金絲滇紅,更通過“特殊渠道”,以七折的價格,“拿下”了牧云商會抵押的巨額蜀錦貨單。
他仿佛已經看到牧云商會資金鏈徹底斷裂,求告無門的場景。
“尊主果然神機妙算,唐人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索圖興奮地向阿爾·哈桑匯報著戰果,“只要我們再加一把火,牧云商會這棵大樹,就要倒了!”
阿爾·哈桑看著索圖呈上的低價收購清單和貨單憑證,臉上卻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一切,似乎進行得……太過順利了。
那個能讓乙毗咄陸連連吃虧的趙牧,在商場上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但巨大的利益前景和前期投入,讓他暫時壓下了這絲疑慮。
“繼續盯著,貨單盡快變現。”
“另外,催促乙毗咄陸那邊,我們在龜茲的計劃,必須加快了。”
“是!”索圖信心滿滿地退下。
而在龍首原山莊,夜梟帶來了最新的西域密信。
趙牧展開一看,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再次浮現。
“阿爾·哈桑……終于坐不住,要親自落子了么?”輕聲自語間,趙牧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也好,龜茲這盤棋,正好缺個像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