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絕口不提鄭克,更不提箱籠里是什么,將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輕描淡寫地說成是毛賊劫道。
李世民呵呵一笑,這老家伙現在時越來越不藏著自己與朝廷的關聯了,可此時卻也不點破,只是抿了口茶,便話鋒一轉道:“說起來,這海貿一開,利益動人心啊。”
“朝中近日也有些風言風語,說某些商賈借著開拓海疆的名頭,行與民爭利之實,擴張過速,恐非國家之福啊?!?/p>
這話帶著敲打的意味,但也留了余地,更多像是在通風報信。
也就時趙牧不知道眼前這老家伙就是李二,否則肯定震驚的下巴都得掉下來.....
畢竟,天可汗,千古一帝李世民,給自己一個開勾欄的當二五仔.....
想都不敢想.....
所以,趙牧聞言非但不慌,反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道:“秦老哥,這話說的在理,但也有些片面?!?/p>
“您想啊,咱們大唐物產豐盈是不假,但海外就沒有好東西了?”
“那香料的利潤您也知道,還有那些稀罕的木料,寶石,乃至一些咱們沒有的藥材,作物……這都是實打實的利啊?!?/p>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秦老爺”的神色,繼續道:“牧云商會這點小家當,哪敢說什么與民爭利?”
“我牧云商會不過是膽子大點,愿意替朝廷,替天下商賈,先去那風浪里探探路?!?/p>
“等這航路趟熟了,風險摸清了,往后大家不都能跟著一起發財嗎?這叫做大飯碗,而不是搶現有的飯吃?!?/p>
“朝廷還能多收稅,水師也能多些用武之地,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趙牧看似巧妙地將自己的商業擴張,包裝成了為國家開拓財源,為同行探索道路的“義舉”,言語間充滿了市井的精明,卻又透著一種難以反駁的大格局。
李世民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賞。
他需要的,正是這種既能創造利益,又懂得分寸,還能站在更高層面思考問題的“白手套”。
趙牧的回答,無疑完美地契合了他的期望。
“呵呵,小友倒是心系家國?!崩钍烂裥α诵?,不再糾纏此事,轉而聊起了江南新到的春茶,仿佛剛才的敲打從未發生。
送走“秦老爺”,趙牧臉上的笑容淡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他回到書房,看著墻上那幅巨大的海疆圖,目光落在南方那片廣袤而模糊的區域。
“做大飯碗……”趙牧低聲重復著自己剛才的話,嘴角微翹。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句說辭。
因為他是真的想為腳下這片土地,提前千年,打開那扇面向深藍的窗戶,要知道......這個小破球上,海洋才是未來啊!
而鄭家,高句麗,乃至朝堂上的風風雨雨,都不過是這條漫長道路上,需要一一踢開的絆腳石而已罷了。
此時。
鄭元壽下獄已有段時日。
不過看目前的樣子,朝廷和陛下都沒有要滅了鄭家滿門的意思。
可饒是如此,那長安鄭府的朱漆大門雖依舊緊閉,但內里早已沒了往日的秩序。
仆役散了大半,僅剩的幾個也都惶惶不可終日。
鄭克獨自坐在空曠陰冷的大廳里,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昔日貴公子的派頭蕩然無存,只剩下賭徒輸光最后一文錢后的瘋狂與絕望。
海上之事落敗,他此時已經全部知曉。
也知道,自己此前的布置,也全部落空了。
甚至連派去截殺的死士,也全都了無音訊......
自己和這偌大的鄭家,很快將會成為對手砧板上肉.....任人宰割!
可是......絕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死,也要拖著那個該死的趙牧和偏袒他的太子一起下地獄!
“來人!”鄭克猛地站起身,嘶啞著嗓子吼道。
一個心腹管家小跑著進來,躬身聽令。
“去!把我們在長安,洛陽還能動用的所有銀錢,全部拿出來!”
“還有,把我名下,不,把族里還能快速變賣的那些田莊,鋪面,全都給我以最快的速度,用最低的價格賣出去!”
“我只要現錢,越快越好!”鄭克的眼睛布滿血絲,語氣急促而癲狂。
管家嚇了一跳:“公子,這……這可是斷根的做法??!”
“那些產業都是祖上……”
“閉嘴!”鄭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亂跳,“現在不斷根,馬上就被人連根刨了!”
管家不敢再勸,諾諾應下。
鄭克喘著粗氣,繼續下令:“把我們府里養的那些清客,還有能聯系上的說書人,全都撒出去!”
“告訴他們,誰能把太子寵信商賈,與民爭利,德行有虧這話傳得滿城風雨,我賞百金!”
“我要讓滿長安的人都知道,咱們這位儲君,是個什么貨色!”
“最后.....”他壓低了聲音,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去找黑蝮蛇,告訴他,之前談的價錢,我翻一倍!”
“我不要他搶東西,我只要他燒!”
“燒了牧云商會在登州,杭州最大的倉庫!”
“還有他們的碼頭,能燒多少燒多少!”
“我要讓趙牧的心血,付之一炬!”
三條命令,如同三條毒蛇,從瀕死的鄭家巢穴中竄出,帶著同歸于盡的狠厲,撲向它的敵人。
消息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匯聚到了平康坊,天上人間。
流云軒內,絲竹管弦之聲隱隱約約,與室內凝重的氣氛形成微妙反差。
太子李承乾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眉頭緊鎖,坐在趙牧對面。
他面前那杯價值不菲的江南新茶,一口未動。
“趙兄,鄭克那條瘋狗,開始胡亂咬人了?!崩畛星穆曇衾飵е鴫阂值呐瓪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市面上謠言四起,都在議論孤與商賈過從甚密。”
“而且他還在大肆拋售家產,攪亂市場!”
“更可恨的是,聽說他還想勾結匪類,行那縱火破壞的勾當!”
“簡直喪心病狂!”自從夜梟歸途被截殺,太子便親自派人,盯著那鄭克了,對于鄭家的布局,更是了如指掌。
但本想做出應對,卻在當時被趙牧給攔下了。
此時,正是太子按耐不住,跑來天上人間親自勸說趙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