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悲傷或深究。
草草掩埋了同伴的尸體,將重傷者安置在馬上。
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比之前更快。
好在此時已入京畿之地。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于看到了龍首原山莊那熟悉的輪廓。
“到了!”夜梟精神一震,帶著隊伍加速.....
不多時.....
山莊書房內,燈還亮著。
趙牧披著一件外袍,聽著夜梟簡潔的匯報。
他的目光在夜梟臂膀上草草包扎的傷口和沾染血跡,帶著刀痕的箱籠上掃過,臉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情況就是這樣。若非那伙神秘人突然出現,我們恐怕……”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愧疚,“對方手腳干凈,沒留痕跡,但行事作風,頗類軍中精銳。”
趙牧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人回來就好。”趙牧起身,走到夜梟面前,拍了拍他另一邊未受傷的肩膀,“辛苦了,帶兄弟們下去好生療傷,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弟兄,賞錢翻三倍。”
“陣亡和重傷的,撫恤按最高規格,你親自去辦,務必妥當。”
趙牧的語氣雖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夜梟心中一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躬身道:“是,先生,夜梟明白!”
“這些東西...”趙牧指了指那幾個箱籠,“先送入地庫,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夜梟領命退下。
趙牧獨自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晨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鄭克……還真是條瘋狗。不過,咬人咬得這么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趙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又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這場伏擊,與其說是危機,不如說是送上門來的,能徹底了結鄭家的絕佳借口!
登州......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吹過港口。
牧云商會總號后院卻是一片肅殺之后的忙碌。
鄭家雖未徹底倒下,但其在登州的爪牙已被阿依娜和老錢聯手,以雷霆手段拔除了七七八八。
碼頭上,屬于鄭家的泊位和倉棧悄然更換了旗號,或是被牧云吞并,或是被其他趁勢而起的商戶瓜分。
阿依娜站在總號二樓的窗邊,看著下方碼頭上魯大山正指揮著工匠們,將一批新到的硬木卸船。這些是打造新船的關鍵材料。
她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清理鄭家殘余并非易事,暗地里的反抗和陰招層出不窮,全靠夜梟留下的人手和她帶來的護衛隊強力彈壓,才勉強穩住局面。
“姑娘,長安有信。”老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手里拿著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臉上帶著些許憂色,“是東家親筆。”
阿依娜轉過身,接過信,迅速拆開。
信是趙牧寫的,內容簡潔明了,一如既往。
“老錢,阿依娜。”
“鄭家之事,登州方面見機行事,以穩住局面,清除隱患為首要。”
“繳獲之資產,可酌情用于撫恤傷亡獎賞有功弟兄,余者充入商會公中。”
“另,東海所獲,非止于物,更在于知。”
“著墨衡全力鉆研所得紋路,符號,厘清其與星象,海流之關聯,此乃未來航行之根基,重中之重。”
“船,也要造新的,更大,更穩,能抗風浪,能載萬貨。”
“著魯大山即刻著手,基于乘風號之經驗,設計新船圖樣。”
“目下,可先著手規劃一條通往南方香料群島之新商路,利之所在,人心所向。”
“長安之事,我自有計較。”
“爾等穩住登州即可。”
沒有多余的安慰,也沒有對夜梟遇襲之事的追問,只有清晰冷靜的指令。
阿依娜將信遞給老錢,老錢看完,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嘆道:“東家這是要……把咱們在海上發現的,變成實實在在的飯碗和前程啊。”
阿依娜點頭:“先生看得遠。”
“打打殺殺終是下乘,能把路子趟開,讓商會,甚至讓更多后來者都能靠著大海吃飽飯,才是長久之計。”她雖然不明白先生的目的到底時為什么,但隱隱約約有些感覺,但不論時哪樣,她只需要遵循先生的腳步去走,聽令行事即可,頓了頓,她又看向老錢,道:“錢叔,新航路規劃和招募人手的事,您多費心,我去看看墨先生。”
總號后院一間僻靜的廂房內,幾乎被各種圖紙,書籍和簡陋的測量儀器堆滿。
墨衡伏在案上,眼布血絲,正對著一塊拓印下古老紋路的絹布和一堆演算草紙發呆。
甚至阿依娜走進來他都沒察覺。
“墨先生,可有進展?”阿依娜輕聲問道。
墨衡猛地回過神,見是阿依娜,立刻激動地指著絹布上那些曲折的線條和奇特的符號:“阿依娜姑娘,你看!”
“這些紋路,初看雜亂,但若與星圖對照,尤其是與牽星術的定位點結合……還有這些符號,我懷疑并非裝飾,而是一種記錄特定數字或角度的方式!”
“這很可能是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極其精密的導航體系!”
“若能破解,日后航行,或許能更精準地定位,甚至預測部分復雜海流!”
他的聲音因興奮而有些顫抖。
與那些實體的器物相比,這些蘊含在紋路和符號中的知識,更讓他如癡如醉。
阿依娜看著他那近乎癡狂的樣子,心中微動。
她不懂這些深奧的東西,但她相信趙牧的眼光,也相信墨衡的能力。
“先生吩咐,此事乃重中之重。”
“所以你這邊如果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可說完,她卻見墨衡似乎已經陷入沉思,并未做回應。
搖了搖頭,她自顧自離開了這里......
與此同時,
長安,平康坊,天上人間。
流云軒內,熏香裊裊。
趙牧正與一位不速之客對坐飲茶。
沒錯,來的又是那假扮成“秦老爺”的李世民。
“趙小友,近日這長安城,可不太平啊。”李世民吹了吹茶沫,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趙牧,“聽說前兩日,京畿之地竟有匪類公然襲擊商隊,真是無法無天。”
“小友門下之人,沒吃虧吧?”
趙牧心中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位“皇商”消息靈通,只怕連那伙神秘援兵的底細都一清二楚。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笑容,給李世民續上茶:“勞秦老哥掛心了。幾個不開眼的毛賊而已,手下人還算機靈,沒吃什么大虧。”
“倒是驚動了官府,給朝廷添了麻煩,實在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