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的,登州通往長安的管道上.....
夜色如墨。
唯有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踏碎了京畿之地的寧靜。
夜梟一馬當先,可畢竟剛從海上歸來,便踏上了歸途。
搞得他那張慣常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此刻也難掩連日奔波的疲憊。
甚至還眼窩深陷,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了......
而夜梟身后的數十余名老錢派給他的精銳和原本就留在登州接應的手下,同樣也是人困馬乏。
所有人身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土,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如同鷹隼般銳利,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黑黢黢的山林。
隊伍中間,兩輛包裹嚴實的馬車被緊緊護衛著。
而里面裝著的,正是從東海深處帶回的那些沉重的箱籠。
他們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個日夜兼程的日子。
自從登州港出發,一路換馬不換人,吃喝幾乎都在馬背上解決,只為以最快的速度,將這批關乎商會未來,甚至可能影響更深遠格局的東西,安全送回長安龍首原山莊。
“頭兒,前面就是落鷹峽了。”一名手下策馬靠近,聲音沙啞地提醒道。
夜梟抬眼望去,前方道路陡然變窄,兩側山崖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格外陰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熟悉的,屬于危險的寒意沿著脊背爬升。“傳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過了這峽谷,離長安就不遠了?!?/p>
“車上的箱子一定要看好,眼睛都給我放亮些!”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隊伍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騎士們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弩弓也被悄悄調整到最趁手的位置。
隊伍緩緩駛入峽谷,馬蹄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隊伍行進到峽谷中段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凄厲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頭頂傳來!
不是一支兩支,而是數十支弩箭組成的箭雨!
這些突如其來的箭矢,帶著死亡般的尖嘯,從兩側山崖傾瀉而下!
“敵襲!結陣??!”夜梟的怒吼瞬間壓過了箭矢的呼嘯!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同時腰間的橫刀已然出鞘,舞動成一團光幕,將射向他和身邊馬車的箭矢紛紛格擋開去。
雖說只是趙牧手下商會的護衛,可訓練有素的騎士們反應卻顯得極快,迅速以馬車為核心收縮,用木盾和身體構筑起一道防線。
饒是如此,仍有幾聲悶哼響起,那是箭矢穿透皮甲或擊中馬匹的聲音。
一時間,人喊馬嘶,血腥氣開始在空氣中彌漫。
“不要亂!”
“壓制左崖,右翼尋機攀襲!”夜梟一邊格擋流矢,一邊嘶聲喝道,聲音在峽谷中撞出回響。
騎士們依令而行,弩箭向上還擊,試圖壓制崖上的敵人。
但襲擊者顯然也是老手,借助地利,箭矢依舊密集。
更麻煩的是,從峽谷前后陰影處,猛地竄出數十道黑影,手持利刃,無聲無息地撲殺過來!
而且,這伙人目標極為明確,明顯直指那兩輛裝載箱籠的馬車!
這些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絕非普通山賊流寇,分明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雙方短兵相接,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
刀劍碰撞聲,利刃入肉聲,垂死慘叫聲不絕于耳。
夜梟身先士卒,刀光如匹練般閃爍,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
他的手下也個個悍勇,死死護住馬車,寸步不退。
然而,死士人數占優,且悍不畏死,局面漸漸向著不利于夜梟的方向傾斜。
一名死士甚至已經沖破外圍防御,手中的短斧狠狠劈向一輛馬車的箱籠!
“鐺!”一聲巨響,夜梟及時回防,用刀身架住了這一斧,火星四濺。
那死士眼中閃過瘋狂,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另一只手握著匕首直刺夜梟肋下。
以傷換命!
夜梟瞳孔一縮,正要硬抗,卻聽“噗”的一聲,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羽箭,精準地沒入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死士的動作僵住,眼中瘋狂轉為愕然,隨即軟軟倒地。
不僅是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峽谷兩側的山崖上,傳來了幾聲短促的慘叫,原本密集的箭雨驟然稀疏了不少。
緊接著,從峽谷入口方向,沖進來二十余騎,這些人衣著普通,象是商隊護衛,但動作迅猛如虎,出手狠辣精準,二話不說便對著那些死士的后背發動了攻擊!
他們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
死士們腹背受敵,頓時陣腳大亂。
夜梟心中凜然,這些援兵出現得太過蹊蹺,時機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但他此刻無暇細想,大喝一聲!
“殺!”便帶領手下趁機反撲。
前后夾擊之下,殘余的死士很快便被清理干凈,部分見勢不妙想要服毒自盡的,也被夜梟手下眼疾手快地卸了下巴。
戰斗結束得很快,峽谷內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的尸體和濃重的血腥味。
那隊神秘的“商隊護衛”頭領,是個面容普通的漢子,他策馬來到夜梟面前,略一抱拳,聲音平淡:“路過此地,見有匪類作亂,特來相助。閣下無恙否?”
夜梟深深看了他一眼,還禮道:“多謝援手。不知諸位是……”
那漢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山高水長,后會有期?!?/p>
說完,竟不再多言,打了個呼哨,便帶著手下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消失在峽谷另一端的黑暗中,留下滿地狼藉和滿心疑惑的夜梟。
“頭兒,這些人……”一名手下捂著肩頭的箭傷,湊過來低聲道,“身手不像尋常護衛,倒象是……軍中出來的?!?/p>
夜梟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對方確實沒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
“先不管他們,檢查傷亡,清理戰場,看看箱籠有沒有受損。”瞇了瞇眼,夜梟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盡快離開。”
清點下來,夜梟手下陣亡兩人,重傷三人,輕傷幾乎人人帶傷。
就連夜宵自己,也不可避免地掛了彩,好在并不嚴重....
而那兩輛馬車的箱籠上,也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刀痕和箭孔,但好在結構堅固,并未被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