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告訴魯大山,乘風號必須能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達到出海狀態。”
“我上次給他的那些關于水密隔艙和硬帆設計的草圖,讓他盡快試驗改進。”
“還有,他琢磨的那些重型弩機和改良拍桿,我要看到實裝效果圖。”
“錢財不是問題,我要的是一條能在大洋風暴和高句麗海鰍船圍攻下活下來的船!”
“朝堂方面,是屏障。”趙牧沉吟片刻,“我會讓太子殿下知曉我們的計劃,并請他斡旋,確保水師在我們離港后,能在例行巡航中,適當擴大范圍,尤其是在高句麗可能活動的海域邊緣,形成無形威懾。”
“但我們不指望他們直接參戰,真正的風浪,得自己扛。”
命令一條條發出,密室內的氣氛愈發肅殺,卻又帶著一種即將遠征的昂揚斗志。
就在各項指令被迅速記錄,準備傳達之際,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云袖的聲音傳來:“先生,夜梟大哥手下有緊急密報從高句麗境內傳來。”
“進!”
一名風塵仆仆的夜梟手下快步走入,將一封薄薄的,卻仿佛重若千鈞的密信呈上。夜梟接過,迅速瀏覽,臉色微微一變。
“先生,高句麗國內密報:高句麗王病勢急劇惡化,恐不久于人世。主戰派大臣泉蓋蘇文勢力大漲,已基本掌控平壤防務。金仁洙所屬派系獲得更多資源支持,據信已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在海墟之事上取得突破,以助其在國內最終奪權。他們很可能……會動用隱藏的官方水師力量,偽裝成海盜或叛軍,在公海區域對我們進行攔截!”
壞消息接踵而至。
趕回長安的墨衡在研究兩塊并置的引路石時,也發出了驚疑的聲音:“先生,您看!當我把它們靠近到三尺之內,除了共鳴,這塊高句麗殘石上的裂紋,似乎在某種韻律下會微微發顫,而且……兩塊石頭產生的微弱氣機交感,指向的方位并非完全固定,似乎在緩慢漂移!”
“這……這不符合常理!難道東海墟的入口是移動的?”
“或者,存在多個入口?”
局勢陡然變得更加復雜和危險。
高句麗的威脅從地下冒到了臺面,甚至可能牽扯到官方武力。
而東海墟的秘密,似乎也比想象中更加詭異莫測。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趙牧身上。
趙牧的手指在海圖上那個朱紅標記旁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
他臉上看不到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
“國內爭權,就想拿我們當墊腳石?移動的入口?有點意思。”趙牧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阿依娜臉上,“計劃不變,如期出發。高句麗人想來,就讓他們來。”
“正好,試試乘風號的成色,也試試咱們的刀,還利不利。”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涌入,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東方天際,已有啟明星在閃爍。
“告訴老錢和魯大山,最后十天,我要看到一條能劈波斬浪的龍,而不是蟲。”
半月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登州秘密港灣,乘風號巨大的黑影如同蟄伏的巨獸,吃水頗深,靜靜地停泊在晨霧中。所有物資均已裝載完畢,船員,護衛,工匠,導航士均已登船,在各自崗位上沉默待命。
阿依娜一身利落的勁裝,披著斗篷,最后檢查了一遍船況,與岸上的老錢重重握了握手。
“錢叔,家里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姑娘。萬事小心!”老錢花白的胡須在微風中顫抖,眼中滿是期許與擔憂。
阿依娜轉身,步履堅定地踏上跳板,登上乘風號。
她走到船首,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一張張或緊張,或興奮,或堅毅的面孔。
“起錨!升帆!”
命令簡潔有力。
沉重的鐵錨在絞盤吱呀聲中緩緩升起,巨大的硬帆沿著桅桿攀升,吃住漸漸加強的東南風,發出鼓脹的悶響。
乘風號開始緩緩移動,劈開平靜的海面,駛出港灣,向著霧氣彌漫,曙光微露的東方深海,義無反顧地駛去。
龍首原山莊最高處的觀景臺上,趙牧憑欄而立,遙望東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艘漸行漸遠的孤帆遠影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刻,長安城中,又辦成秦老爺的李世民站在甘露殿外的漢白玉欄桿前,也正望向同一個方向。
一名內侍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后,低聲道:“大家,登州密報,牧云商會的船……已經離港了。”
李世民“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負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緊了些。
海天相接處,朝霞初染,將無垠的海面鍍上一層瑰麗卻又冰冷的金紅色。
真正的征途,開始了。
東海之上,天高云闊。
乘風號巨大的船身劈開深藍色的海浪,船首破開的白浪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離開登州已有五日,航行起初頗為順利。
東南風穩定地鼓動著精心縫制的硬帆,船速保持在理想狀態。
船員們經過最初的顛簸不適,已逐漸習慣了海上生活的節奏,古銅色的臉龐上帶著久經風浪的沉穩。
阿依娜每日固定在辰時和申時巡視全船,從底艙貨物固定的牢固程度到桅桿帆索的磨損狀況,她都一一仔細查驗。
這日清晨,她站在船尾樓,海風拂動著她束起的長發,目光投向遠方海天相接處那片逐漸清晰的灰白色霧墻。
\"霧隱海。\"她輕聲自語,眉頭微蹙。
老水手們談起這片海域時那種諱莫如深的神情她還記得清楚。
據說里面暗礁密布,洋流詭譎,常年被濃霧籠罩,不知吞噬了多少貿然闖入的船只。
\"墨先生那邊可有進展?\"她回頭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的夜梟。
夜梟沉聲道:\"他已在艙室內待了三日,除用飯時出來片刻,其余時間都在研究那些海圖。今早送飯的水手說,看到他眼布血絲,但精神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