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牧不做回答,以為他是被自己專程請來壓陣的周侍郎給壓住氣勢了。
劉萬年自然緊接著便拋出了早已擬好的所謂“合作”條款!
條件之苛刻,簡直是要將牧云商會在湖廣乃至南方的利益連根拔起,甚至還掂著臉要求趙牧旗下的沐浴會,與他們共享南海的貨源與商路渠道!
趙牧聽完,差點沒被氣笑了!
不過,卻也并未如這這些人所預料的那般動怒或驚慌!
想也沒想,他便只是輕輕將受眾茶杯放在幾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劉萬年和周侍郎,語氣依舊平淡道:“劉老板,還有周老......你們的規矩,我大概聽明白了。”
“不過,我趙牧行走四方做生意,也有我自己的規矩,那便是公平交易,互惠互利,有錢大家賺。”
“但今日你們提出的這條件,卻壓根不像合作,飯倒像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聽到這話,劉萬年臉色一沉,語氣也冷了下來!
“趙東家,請你搞清楚,這里是潭州,不是嶺南!”
“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若執意不從,只怕日后你的貨船,在這八百里洞庭,在湘江之上,會寸步難行!”
“甚至……閣下的人身安全,在這異地他鄉,也難保不會出什么意外!”
話語中的威脅之意,已近乎赤裸。
就在這時,趙牧抬眼望了望舫外愈發陰沉晦暗的天色,以及岸邊蘆葦劇烈搖晃的方向,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劉老板,周老,你們可知,有時候觀天象,察水文,懂得趨吉避兇,比坐在屋里空談生意,爭強斗狠,要重要得多?”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岔開話題。
趙牧不緊不慢地說道,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窗外:“我看這天色,云走如奔馬,風向已轉為西北,氣壓低得讓人發悶,怕是不出半個時辰,這湖上便有罕見的大風浪襲來。”
“諸位若信我,現在立刻下令返航,或許還能趕在風浪前頭靠岸。”
劉萬年嗤笑一聲,臉上滿是譏諷:“趙東家,莫要在這里危言聳聽!”
“轉移話題也救不了你!”
“這洞庭湖我走了不下百趟,今夜天象,絕無可能起大風浪!”
周侍郎也皺緊了眉頭,捋著胡須,顯然對趙牧的話一個字也不信。
趙牧見狀,不再多言,只是對侍立身后的老錢和阿依娜遞過一個謹慎的眼神,示意他們暗自做好準備。
果然,不到一刻鐘,湖面上風云突變!
只聽“轟”的一聲!
如同發怒的巨獸般呼嘯而至,卷起一人多高的浪頭!
狠狠地拍打在畫舫的船體和舷窗上!
偌大的船體頓時如同醉漢般劇烈搖晃,顛簸起來,桌上的杯盤碗盞稀里嘩啦摔了一地,席間眾人被晃得東倒西歪,驚叫哭喊之聲不絕于耳。
之前的絲竹雅樂早已被這怒吼取代!
而方才那些溫情脈脈的歌姬樂師,此時也被嚇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劉萬年和周侍郎死死抓住身旁固定著的桌腿,臉色慘白如紙,方才的倨傲與鎮定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面對天地之威時的恐懼與狼狽。
趙牧卻依舊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腳仿佛生根了一般,甚至還有余暇伸手扶正了一個滾到腳邊的酒壺。
他透過被湖水拍打得模糊的舫窗,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隨即提高聲音,對那已經慌了手腳,不知所措的船公喝道:“船家!不想一船人都葬身魚腹的話,立刻右滿舵!”
“走東南方向那條靠近岸邊沙洲的水道,否則.......”
那經驗豐富的船公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水中爆炸聲嚇破了膽!
聽到趙牧清晰而鎮定的指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想也不想,便用盡全力磚頭。
畫舫在風浪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艱難地轉向,果然感覺船身的顛簸和沖擊稍稍減緩了一些,順著趙牧指引的方向,歪歪斜斜地向著岸邊駛去。
待到這艘飽經摧殘的畫舫有驚無險地駛回岸邊,眾人踉踉蹌蹌地踏上堅實土地時,仍是一個個心有余悸,雙腿發軟。
劉萬年和周侍郎更是驚魂未定,官袍和錦袍的下擺都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頭發散亂,沾著水草,顯得無比狼狽。
趙牧整理了一下只是微濕的衣袍下擺,走到面色灰敗的劉萬年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劉老板,現在可信了?”
“哦,對了,方才在船上顛簸搖晃時,我瞧見您名下那幾艘主要貨船的吃水線和船體結構,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的舊疾。”
“若按原樣航行,下次再遇到今夜這般風浪,必沉無疑。”
“我這兒倒是偶然想過幾個加固改進的小法子,若劉老板有興趣,回頭可以讓老錢寫給你,也算是不枉今日這場盛情款待。”
他隨口點出了那幾艘船幾處關鍵的結構缺陷和簡單的加固方法,聽得劉萬年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因為他心里清楚,趙牧所言非虛,那幾處確實是隱患。
接著,趙牧又仿佛不經意地,對著正在由仆役擦拭身上水漬的周侍郎說道:“周老,前日在桂州時,與王弘義司馬相談甚歡,他對地方漕運水利的弊端與革新,頗有些務實見解。我們已初步約定,合作嘗試改良漓江部分險灘航道。”
“看來這為官一任,若能腳踏實地做些利于商旅,惠及地方的實事,終究是好的,比之空談規矩,更得人心。”
王弘義雖是桂州司馬,官階不算頂高,但同屬官員系統,周侍郎自然知道其名,也明白其是實權在握的現任官員。
趙牧此言,既是巧妙地展示了自己在這地方官府并非毫無根基與人脈,也是隱晦地敲打周侍郎,既然已經致仕,就不應再過多干預地方事務,尤其還是為了私利。
趙牧也不是不能直接搬出東宮的名頭嚇死這老頭。
但對付這種人,完全沒有必要,而且丟人......
還不如自己先給他來一顆”驚雷”嚇破膽,再展示展示自己在地方的實力,最后給點甜頭,化為己用呢。
畢竟就算今日能干掉這所謂的周老還有劉萬年,還會有趙老李老,張萬年里萬年.....
要是一個個打過去,估計自己回到長安都得猴年馬月了。
所以,趙牧壓根就不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