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城門開了一道縫。
野利橫一馬當先,帶著三百騎兵旋風般沖出。
“夏姨娘小心!”背嵬軍校尉急聲道,“西夏人出城了!”
夏金桂心頭一緊。
她看見一個年輕西夏將領,揮舞彎刀,直沖自已而來。
身后三百騎兵如狼似虎,馬蹄踏得煙塵滾滾。
跑?
不,不能跑。
王爺讓她來勸降,若被嚇得掉頭就跑,不但丟了自已的臉,更丟了王爺的臉,丟了……女營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勒住馬,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刀。
刀身三尺,寒光凜冽——這是王程賞的,百煉精鋼所鑄。
“夏姨娘!快撤!”校尉急得大喊。
夏金桂搖頭,聲音平靜:“將軍且退,看我斬他。”
校尉愣住了。
這女人……瘋了嗎?
野利橫已沖到了五十步內。
他看見夏金桂不但沒跑,反而拔刀相向,先是一愣,隨即狂笑:
“賤人!有點膽色!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催馬加速,彎刀高舉,陽光下閃著刺目的白光。
夏金桂靜靜等著。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野利橫彎刀劈下,帶著破風聲,直取她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尋常男子都未必接得住!
千鈞一發之際,夏金桂動了。
她沒有硬接,而是身子猛地向后一仰,整個人幾乎平躺在馬背上!
彎刀擦著她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野利橫一刀劈空,收勢不及,整個人向前一傾。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夏金桂腰腹發力,猛地坐起,手中橫刀順勢向上斜撩!
“嗤啦——!”
刀刃劃過皮甲,帶出一溜火星!
野利橫悶哼一聲,肋下傳來劇痛——皮甲被劃開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大駭。
這女人……好快的身手!
不等他細想,夏金桂第二刀已經到了!
橫刀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野利橫慌忙舉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震耳欲聾。
野利橫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彎刀險些脫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夏金桂。
這女人……哪來這么大的力氣?!
夏金桂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催馬上前,短刀如狂風暴雨般劈砍刺挑,招招狠辣,式式奪命!
野利橫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他這才發現,自已完全低估了這個“女囚”。
她的力量,速度,反應,完全不在自已之下!
不,甚至……更強!
更可怕的是那股狠勁。
那雙丹鳳眼里,沒有女子的嬌柔,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殺意。
“噗嗤!”
橫刀劃過他手臂,帶出一蓬血花。
“啊!”野利橫慘叫一聲,彎刀脫手。
夏金桂趁機上前,短刀直刺他心窩!
“橫兒小心!”
城頭上,野利榮看得目眥欲裂,嘶聲大吼。
野利橫下意識側身。
“噗——!”
橫刀刺穿鐵甲,扎進他右胸!
劇痛襲來,野利橫眼前一黑,從馬上栽了下去。
“少將軍!”
三百西夏騎兵驚呼,紛紛沖上來救人。
“撤!快撤!”野利橫嘶聲喊道,嘴里涌出血沫。
夏金桂拔出橫刀,血濺了她一臉。
她沒追,只勒住馬,冷冷看著那些西夏兵手忙腳亂地把野利橫拖上馬,狼狽逃回城中。
城頭上,死一般寂靜。
所有守軍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野利橫……敗了?
被一個女囚,三招兩式,刺落馬下?!
“咚!”
城門重重關上。
夏金桂抹了把臉上的血,調轉馬頭,緩步返回。
身后,五百背嵬騎兵齊聲歡呼:
“夏統領威武!夏統領威武!”
聲音震天動地。
————
中軍大帳。
夏金桂單膝跪地,身上的皮甲還沾著血,臉上血污未擦,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罪婦夏金桂,復命。”
王程坐在主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起來說話。”
“是。”
夏金桂起身,垂手肅立。
帳內,王稟、張叔夜、張成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變了。
原本的輕視、疑慮,此刻都化作了震驚和……一絲敬佩。
陣前斬將,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尤其還是個女子。
“好!好!好!”
王稟第一個拍案叫好,“夏統領巾幗不讓須眉!陣前斬將,大漲我軍士氣!”
張成也點頭:“末將親眼所見,夏統領身手了得,三招便刺落敵將。若非那廝命大,今日便是陣斬之功!”
夏金桂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
她做到了。
不僅活著回來了,還……贏了!
角落里,郭懷德臉色鐵青。
他死死攥著暖爐,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怎么可能……
一個女囚,怎么可能有這般身手?!
野利橫雖年輕,但在西夏軍中也是有名的悍將,怎么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他不信!
一定是王程暗中做了手腳!一定是!
“郭公公,”王程忽然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舉薦有功。若非你提議讓夏金桂去勸降,我軍還不知她有這般本事。”
郭懷德渾身一顫,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說笑了……是夏統領自已本事了得,奴婢……奴婢只是隨口一提……”
“隨口一提,便為我軍發掘一員猛將。”
王程頓了頓,聲音轉冷,“只是,郭公公剛才說‘若是夏姨娘她們不敢,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怪不得旁人’——這話,本王聽著,怎么像是巴不得她死呢?”
郭懷德臉色“唰”地白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王爺明鑒!奴婢絕無此意!奴婢只是……只是擔心夏統領安危,故而提醒……”
“提醒?”
王程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郭公公的‘提醒’,倒是別致。不過無妨,夏金桂不僅活著回來了,還立了功——這倒是讓郭公公失望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郭懷德冷汗涔涔,頭磕得砰砰響。
“起來吧。”
王程不再看他,轉頭對夏金桂道:“夏金桂陣前傷將,提振士氣,記首功一件。即日起,擢升為女營副統領,領校尉銜,賞銀百兩,精甲一副。”
夏金桂猛地抬頭,眼中爆出驚喜的光芒。
首功!校尉!賞銀!
“謝王爺恩典!”她跪地叩首,聲音哽咽。
“這是你應得的。”
王程看著她,“不過,今日只是開始。往后戰事更烈,功過賞罰,皆看你自已。”
“是!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王爺厚望!”夏金桂重重點頭。
角落里,郭懷德緩緩站起身,低著頭,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好……好得很!
王程,夏金桂……
你們給咱家等著!
咱家定要你們……付出代價!
帳外,夕陽如血,將整片營地染成一片金紅。
女營帳篷那邊,傳來陣陣歡呼。
李紈、襲人、香菱等人圍著夏金桂,又哭又笑。
“夏姨娘……不,夏校尉!您太厲害了!”
“我們都看見了!您把那西夏將領打落馬下,太威風了!”
“咱們女營……終于揚眉吐氣了!”
夏金桂看著這些曾經嬌弱的姐妹們,如今眼中都燃著希望的火光,心中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是啊,她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罪囚了。
她們手里有刀,身上有功。
這條路,終于……看見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