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個速度澆筑墻體，下周我們就能把生活艙搬進新基地了。”蘇心悅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成型的黑色城墻，低頭給林靈兒掖了掖被角。
林洛端著水杯，喝完剩下的溫水。
“不用下周，五天就夠了。”林洛把水杯放回桌面，“伊天的機械部隊不需要休息。這顆星球的材料可以就地取材，速度只會比預期更快。”
蘇心悅推著嬰兒車，走到投影臺旁。林靈兒在車里揮動兩只小手，去抓全息投影散發出的藍色光暈。
伊天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
他把一份進度報告發到屏幕中央。
“城主，地基澆筑完成百分之三十。外圍三十米高的主墻體已經合攏了第一層。”伊天指著屏幕上的紅色線條，“有我在，您不需要盯著每一個工程細節。只要把大方向交給我，機器人會完成所有的苦力活。”
林洛點頭。
“高塔的骨架先搭起來。”林洛點開建筑界面的模型圖，手指在塔頂位置畫了一個圈，“防御雷達必須盡早升空。地面的巨鼠田小雨能對付，但天上有什么，我們還不清楚。制空權和信息網永遠放在第一位。”
“明白。”伊天轉過身，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敲擊。
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
幾十臺高達十米的工程機器人舉起粗大的機械臂，抓住剛出爐的黑色鋼板，硬生生拼裝在一起。
耀眼的電焊火花在風雪中炸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伊天的算力極其強大。
他把林洛的指令拆分成幾萬條細微的動作代碼，分別發送給每一臺作業機甲和工程車。
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鋪設管線，機器人執行得沒有任何誤差。
一座城市的雛形，正在這種暴力的建設速度下快速拼接成型。
蘇心悅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拿出一塊戰術平板遞給林洛。
“火星和地球那邊有幾條重要信息。”蘇心悅點開文件，“大部分常規資源調度和日常巡防路線，安安和依依手下的人已經處理完了。底下的人過濾了日常數據，這三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林洛走過去，拿過平板。
第一份是火星三號生態基地的糧食產量報告。上面列著營養液、合成肉類以及新鮮蔬菜的儲備數字。產量穩定，糧倉充實。
第二份是地球廢墟那邊發來的挖掘清單。
探索隊在舊時代的防空洞深處挖出了幾臺完好的工業母機床。
第三份是人員轉移名單。
“把地球那邊的機床裝船。”林洛用手指在屏幕上簽下名字，“這顆永夜星球的地下高能水晶極其豐富。等中轉站建好，把水晶礦脈直接接入能源管，我們就有用不完的電。可以直接用這里的能源驅動地球的舊機床，生產我們需要的高精度武器零件。”
“人員呢？”蘇心悅問。
“先調一千個老兵過來。”林洛劃到下一頁，繼續簽字，“中轉站建成后，需要人手去操作城墻上的重型防御火炮。伊天的機器人干工程可以，但打仗需要人類的直覺和變通。”
蘇心悅點頭，接過平板，把簽署好的文件打包發回火星聯盟。
“處理完了。”蘇心悅合上平板，看向窗外，“我去看看水循環設備的拼接情況。”
中轉站的建設整整持續了三個晝夜。
這三天里，母艦停在凍土上，沒有移動過半米。
外面的挖掘機和運輸車一刻不停地運轉。
地下挖出來的鼠洞廢料被送進熔爐，在幾千度的高溫下化作暗紅色的巖漿，澆筑成堅硬的黑色城墻。
高能水晶礦脈被打通。
三座重型反應堆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點火啟動。
藍色的能量順著粗大的金屬管道沖上地面，點亮了整座基地。
三十米高的外圍防御墻把風雪死死擋在外面，半圓形的生活區穹頂完全閉合。
溫度控制系統開始運轉。
基地內部的空氣變得溫暖。
卡琳娜和葉安安帶著機器人完成了火力網和生命循環系統的最后接駁。
母艦指揮中心里。
通訊器亮起綠燈。
沈可心的聲音傳出來。
“林洛，飯做好了。讓大家回來吃東西。”
林洛按下通話鍵。
“知道了。”
他切換到全頻廣播。
“工程隊交接控制權。伊天，設定自動防御模式。所有人回母艦餐廳吃飯。”
頻道里傳來幾聲歡呼。
田小雨駕駛著紅色機甲走在最前面。
機甲的履帶上沾滿了老鼠的暗紅色血液和黑色的礦渣。
她把機甲停在母艦底艙，跳下駕駛艙，拔出那把十米長的粒子刃，倒插在武器架上。
娜塔莎提著巨劍跟在后面。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巨劍扔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眾人順著通道走進母艦的餐廳。
餐廳里的熱氣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意。
三張長條形的不銹鋼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白色的瓷盤和金屬碗。
沈可心端著一個半米寬的平底鍋走過來。
鍋里裝著滿滿的紅燒肉塊。
肉塊切得很大，裹著濃稠的深紅色醬汁，散發著油脂的甜香味。
“地球帶來的豬肉。昨天剛在火星基地宰殺，冷鏈運送過來的。”沈可心把大鍋放在桌子正中間，用勺子把肉塊翻動了一下。
她又端來幾大盤綠色的蔬菜。
“這是用營養液催熟的青菜。大家多吃點。”
田小雨拉開椅子坐下，直接用叉子扎起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的紅燒肉，塞進嘴里用力嚼。
“好吃。”田小雨咽下肉，喝了一大口溫水，“那群老鼠這幾天全消停了。今天我在雷達上連個紅點都沒看見。”
娜塔莎坐在田小雨對面。
她伸手抓起兩塊肉，直接丟進嘴里，連嚼都沒怎么嚼就吞進肚子里。
“都被你殺怕了。”娜塔莎拿起一個金屬勺子，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熱騰騰的濃湯。
程妙妙從廚房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毛衣，手里端著一個長方形的烤盤。
烤盤里放著十幾根粗大的發光植物根莖。
這是永夜星球地下特產的植物。
伊天用儀器化驗過，里面含有極高的碳水化合物和微量元素，對人體沒有任何毒性，而且能量極其充足。
程妙妙把烤盤放在桌上，用夾子夾起一根烤得焦黃的根莖。
“林洛，你嘗嘗這個。”程妙妙把根莖放進林洛的盤子里。
林洛拿起刀叉，切開外面那層焦脆的表皮。
里面露出雪白的果肉，冒著白色的熱氣。
他叉起一塊放進嘴里。
口感像土豆，但帶著一絲明顯的甜味。
“還不錯。”林洛吃完剩下的果肉，放下刀叉，“比火星上培育的那些營養塊強多了。這東西管飽。”
程妙妙坐在林洛旁邊，給自己也夾了一根。
她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
“這幾天的食物特別好。”程妙妙嚼著食物，嘴角沾著一點焦黑的碎屑，端著盤子吃得嘴角冒油，“我吃得很開心。這東西吃進胃里，感覺全身都有力氣。”
蘇心悅給林靈兒兌好奶粉，把奶瓶塞進女兒手里，轉頭看向程妙妙。
“喜歡吃，明天讓機器人多挖幾噸上來。這顆星球的地下全都是這種根莖。”
程妙妙拿紙巾擦了擦嘴。
“人類又找到一個可以生存的星球了。”程妙妙看著窗外那片被燈光照亮的黑色基地，“這真的非常值得開心。以前在地球上，每天都在躲那些怪物，連吃一頓飽飯都是奢望。餓肚子是什么滋味，我太清楚了。”
她低頭看著碗里的肉湯，拿勺子攪動了幾下。
“現在我們不僅有吃不完的肉，還能自己建起這么大的一座城市。”
卡琳娜端著盤子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不光是城市。這只是個中轉站。”卡琳娜用叉子敲了敲盤子的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們的艦隊還要往更遠的地方飛。這里只是補給點。”
蔣依依從旁邊探出頭，手里還拿著一塊排骨。
“中轉站的火炮系統已經全部上線了。葉安安設計的交叉火力網我測試過。就算有十萬只老鼠沖過來，也能在一分鐘內把它們打成肉泥。”
葉安安喝了一口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不僅僅是打老鼠。我們的深空雷達已經掃描到了這顆星球的衛星。上面有微弱的金屬反應。可能還有其他高價值資源。下一步，我們可以直接派出登陸艇過去看看。”
餐桌上的氣氛非常熱烈。
眾人大口吃肉，大口喝湯。金屬餐具碰撞的聲音在餐廳里不斷響起。
林洛靠在椅背上，看著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田小雨戰術服上的黑色血跡，掃過沈可心圍裙上的油漬，掃過蘇心悅手邊的各種戰術平板。
“吃飯。”林洛拿起刀子，切開一塊烤肉，“吃飽了，明天全員搬進新基地。”
第二天清晨。
暴風雪停歇了短暫的時間。
永夜星球依然沒有陽光。
但在地平線的盡頭，隱隱透出一層暗紫色的光暈，那是大片發光植物透過冰層折射出的光芒。
母艦的底艙門完全打開。
幾十輛重型運輸車排成長隊，把母艦里的大型設備和生活物資運往幾公里外的黑色要塞。
要塞的大門是一整塊厚達三米的合金板。
運輸車開進去，大門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緩緩合攏。
林洛走在基地的中央大道上。
腳下的地面鋪著防滑的黑色金屬網。
頭頂是巨大的半圓形穹頂，隔絕了外面的極寒空氣。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兩層建筑。
所有的房子都用那種堅固的黑巖材料澆筑而成，外墻上噴涂著保暖材料。
伊天站在高塔的底部，手里拿著一個控制終端。
“城主，居住區的生命維持系統已經完全覆蓋，溫度恒定在二十四度。”伊天按下終端上的幾個按鈕。
街道兩側的照明燈依次亮起。白色的光芒把整個基地照得通亮。
“反應堆運轉正常，能量護盾發生器隨時可以啟動。”
林洛抬頭看著那座三百米高的高塔。
塔頂的巨大雷達正在緩慢旋轉。
“干得好。”林洛收回視線，“把母艦外圍的監控探頭全部接入這里的火控系統。”
沈可心帶著幾個后勤人員，正在把成箱的食材搬進新廚房。
新廚房比母艦上的那個大出五倍。
一整排的不銹鋼灶臺和巨大的冷庫，足夠供應幾千人同時用餐。
“這里的空間大多了。”沈可心擰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沖刷著不銹鋼水池，“水壓也很足。”
卡琳娜走過來，拍了拍冷庫厚重的金屬大門。
“這是我和心悅用地下水過濾系統連過來的管道。過濾網用了母艦上的最高規格，水質絕對干凈，可以直接喝。”
田小雨沒有管這些生活設施。她直接帶著娜塔莎和蔣依依去了外圍防線。
三十米高的外墻上，布置著密集的火力點。
田小雨走到一臺雙聯裝重機槍前，抓住金屬握把，用力拉動槍栓。
清脆的上膛聲在城墻上響起。
“射界很開闊。”田小雨看向城墻外漆黑的冰原，“這個高度，巨鼠根本爬不上來。”
娜塔莎站在旁邊，把巨劍靠在防衛垛口上。
“爬上來就砍死。”娜塔莎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風雪，“我倒希望它們多來點，母艦里的骨頭全給它們留著呢。”
蔣依依打開手腕上的平板，連接城墻的自動火控系統。
“火控雷達沒有盲區。只要有活物靠近城墻兩公里，系統會自動鎖定。”蔣依依看著屏幕上的綠網，“安安把能源線和高能水晶直接連在一起，我們的彈藥可以用光能轉換，打多久都不會缺子彈。”
林洛順著鋼鐵樓梯走到城墻上。
冷風從能量護盾的縫隙里吹進來，刮過他的臉頰。
這座基地，現在是他們的了。
有了這里，艦隊就有了一個跳板。
蘇心悅拿著一份報告走上城墻。
“地球的第一批老兵已經登艦。預計七天后到達這里。”蘇心悅把報告遞給林洛，“火星基地那邊送來了一批新的植物種子。沈可心說想在基地的穹頂下弄一塊溫室，專門種那些地球上的古老農作物。比如水稻和小麥。”
林洛接過報告。
“批準。”林洛看著下方的黑色大地，“只要能吃，想種什么種什么，讓伊天調配十臺工程機器人去基地東側翻土，把溫室搭起來。”
就在這時。
高塔上的雷達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警報聲。
刺耳的紅光在整個基地上空閃爍。
伊天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全城。
“城主，有情況。”
林洛走到城墻邊緣，拿起戰術望遠鏡。
“什么位置？”
“十點鐘方向。距離二十公里。”伊天的數據快速同步到林洛的戰術終端上，“不是老鼠。”
終端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大片密集的紅點。
這些紅點的移動速度非常快。比那些地下巨鼠快得多。
“放大畫面。”林洛下令。
伊天調出遠距離高倍鏡的偵察圖像。
屏幕上出現了一群奇怪的生物。
它們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干，但四肢修長，皮膚呈現出灰暗的巖石質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背上長著幾排發光的尖刺。
這些生物手里拿著粗糙的長矛和帶有倒刺的骨質盾牌，正在冰原上快速奔跑。
目標直指中轉站。
“石化人。”林洛放下望遠鏡，“這顆星球的原住民之一。”
“我管他什么人。”田小雨啟動機甲引擎，粒子刃在機甲手中彈出，“敢沖我們的基地，全都是死人。”
娜塔莎抓起巨劍，走到城墻的邊緣。
“剛好活動一下筋骨。這幾天光吃肉，力氣沒地方用。”
林洛看著那些不斷靠近的紅點。
數量不少，大概有幾千個。
他們顯然是被基地建設時發出的巨大動靜吸引過來的。或者，是那座高塔散發的能量波動激怒了他們。
“伊天。”林洛按住領口的通訊器。
“在。”
“城墻火炮充能。”林洛的聲音很冷，“放出五十臺戰斗機器人去外圍陣地。讓他們知道，這塊地現在歸誰。”
“收到。”
基地的大門再次打開。
五十臺高達五米的黑色戰斗機器人邁著整齊的步伐走出城門。它們手里端著重型高斯步槍，機械眼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機器人在城墻外一字排開，槍口對準了風雪深處。
城墻上的所有火力點全部亮起。炮管緩緩調整角度，鎖定目標。
林洛站在城墻的最高處。
狂風吹動他的深色外套。
不管是老鼠，還是這些原住民。
在這片廢墟和星海里，生存的唯一籌碼就是武力。
如果想在這里安穩地吃著熱菜，睡在溫暖的床上。
那就必須把所有敢亮出獠牙的東西，全部砸碎。
“開火。”林洛下達指令。
五十臺戰斗機器人的高斯步槍同時噴出藍色的火舌。城墻上的重機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成千上萬發子彈撕裂風雪，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狠狠砸向那群沖過來的怪人。
火光照亮了黑色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