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在議論紛紛,姚家陰冷潮濕的堂屋里正在談事,雙方都不是脾氣好的人,一開口就火藥味十足,尤其是周婆子和李桂花,打嘴仗是不相上下的。
只談了十分鐘,屋里的動靜就大了,雙方全都站起來大吵了。
周婆子絲毫不退步,堅持要拽著姚玉蘭去墮胎流產(chǎn),周建國在這事上聽她媽的,完全不顧姚玉蘭的身體,態(tài)度也很讓人心寒。
李桂花人雖渾了點,但也是疼女兒的,怕她再墮胎出意外,導(dǎo)致以后不能再懷孕,所以在這事上死活不同意。
“就算是個女兒,也是你周建國的女兒,你一個開廠的大老板,養(yǎng)不活一個閨女嗎?”
“我們漁民在海里刨食也能養(yǎng)大個閨女,你只要每個月省幾包煙錢就能養(yǎng)活女兒,我們又沒要求你送她讀書,也沒讓你提前給她準備嫁妝,只要你給口吃的,將來她長大嫁人,說不定還能幫你找個好女婿。”
“一個只需要幾口飯就能養(yǎng)大的女兒,你們母子倆就這么容不下?”
“玉蘭才二十歲,以后還能生養(yǎng),這胎是個女兒,生完這個再養(yǎng)一養(yǎng),回頭再給你生兒子就是了?!?/p>
“她身體一向很好,將來遲早能給你生兒子,你兒子多個姐姐疼她護她,這不是件好事嗎?”
“你前頭媳婦留下的兩個女兒都十多歲了,等你兒子生下來了,她們年紀差那么多,不見得跟他親,玉蘭先給他生個親姐,以后幫著家里照顧弟弟,這是多好的事啊。”
吵歸吵,吼歸吼,李桂花這番話倒是說到了周建國的心坎上。
其他周家親戚神情也有所動搖了,有一個與周婆子年紀相當?shù)钠抛舆€拽了下他的衣服,給他使了個眼色。
李桂花注意到了他們的神情變化,心頭狠松了口氣,嘴巴依舊在甩刀子:“周婆子,你自已也是個女人,玉蘭肚子里的是你孫女,那是一條人命啊,你已經(jīng)害死一個了,又來害第二個,你不怕遭報應(yīng)???”
“你一大把年紀了,黃土埋半截了,你不怕遭報應(yīng),就不怕報應(yīng)降落到你兒子身上???”
“你兒子三十多歲能生,我家玉蘭嫁進周家不到一年,懷上兩次了,說明她身體好能懷,照這速度最多后年又能添丁,遲早能生幾個兒子。”
“玉蘭身體隨我,我七年生四個,她先生個女兒怎么了?”
“女兒是長姐,后面再幫著照顧弟弟們,農(nóng)村里很多這樣的,怎么到你們家就不行了?”
“你這么瞧不起孫女,當年怎么不讓前頭媳婦墮胎???你自已也是女人,天天逼著媳婦生孩子,你自已當年怎么不多生啊?”
“你應(yīng)該想多生兒子,是生不出來吧,自已生不出就逼著兒媳婦來生,你前頭那兒媳婦多半是被你這毒婆子折磨死的吧?”
“......”
李桂花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姚家長輩親戚都沒阻攔,其他跟她并不太對付的妯娌也沒拖后腿,倒是難得的團結(jié)幫襯了一回。
她說話速度快,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響,周婆子想插話都插不進,被她氣得老眼都紅了。
“你少跟我說有的沒的,我家已經(jīng)有兩個孫女了,不需要再多一個,我只要孫子,當時姚玉蘭嫁入家里時就說清楚了這件事。”
“她要是生不了兒子,就立即給我滾。”
周婆子說話刺耳,李桂花也不甘落后,沖到她面前,唾沫橫飛:“你當你兒子是什么香餑餑啊,我家玉蘭是初婚,漂漂亮亮的閨女,愿意嫁到你們家當后媽,是你們周家的福氣。”
“你也少跟我說看上你家的錢,你兒子一大把年紀了,比她大十幾歲,還有兩個女兒,長得也就那樣,也就條件還算不錯,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才愿意嫁?!?/p>
“她是又傻又蠢,沒提前調(diào)查清楚家里有你這個毒婆子,不然你們家再有錢也不會嫁進去?!?/p>
她們兩個都不是善茬,一個護兒子,一個吹女兒,兩張嘴對著唾沫飛濺,越吵越兇,聲音大得差點都將屋頂給掀了。
屋里聲音很大,外邊沒走的鄰居都沒走,大隊長媳婦幽幽說著:“姚玉蘭自已找的這戶人家,其實也與她家般配,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p>
“她平時在家里挺橫的,現(xiàn)在到了婆家就安靜得像鵪鶉,連句話都不敢說,也是個沒用的廢物慫貨。”
“當時瞧中周家的經(jīng)濟條件,也沒見她在周家搞到錢,日子瞧著過得還不如在娘家呢。”
“她這婆婆很厲害呢,出門買個菜都要向她報賬,也沒出去工作,手里根本沒錢,還被拿捏得死死的,日子怎么可能好過嘛?!?/p>
“她以前還嫌棄村里的女孩,嫌棄她們在海灘泥巴里趕海刨食,看不上她們賺的三瓜兩棗,現(xiàn)在看來啊,她還不如她們呢?!?/p>
“是不如她們啊,你看他們老姚家的玉華玉雪姐妹,每天都在撬生蠔肉,賺的錢交一大半給家里,其他的自已留著,賺的不比她以前在供銷社的工資少?!?/p>
外邊的人正在交頭接耳議論,屋里的罵戰(zhàn)局勢緊張了,兩個親家母開始指鼻子上手了,不過其他人都沒摻和,任由著她們交鋒開罵。
沒過多久,姚大強和周建國飚高了聲音,翁婿倆開始吵了起來,緊接著姚海洋兄弟也加入了口舌之戰(zhàn)。
男人們開始交鋒后,這場談判也就繼續(xù)不下去了,緊接而來的就是拳腳相向了。
因為大隊長提前跟姚家人分析過利弊得失,他們這回倒是聽進了耳朵里,也記在了心里,隱忍著沒有先動手,故意給了周家先打砸動手的機會。
屋里打起來時,外邊小昱耀眼睛亮得如燈泡,激動得拍手,“啊啊啊”叫個不停。
“哈哈...”
抱著他的于大嘴都笑翻了,程家其他人也都在笑。
程元風指著小侄兒,笑得很無奈:“程昱耀,你遲早要挨打的。”
“程昱耀,我要跟你爸爸打電話,跟他打小報告,告訴他你不愛讀書學習,只愛看熱鬧打架?!鼻褚鉂鈱櫮绲呐乃ü?。
“愛看熱鬧愛打架,以后跟你爸爸媽媽好好學,你媽有一身好功夫,十幾個流氓都打不過她,你要好好跟著學?!?/p>
大隊長插了句話,他還記得船廠派混混打手來程家,他們當時帶著鐵棍刀具,結(jié)果全被邱意濃打瘸,她練的那功夫可不是花拳繡腿,這要是能學到精髓,將來走到哪里都能當座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