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是城里人,估計是沒見過這種陣仗,嚎叫了幾句就害怕了,慌得往兒子身后躲,可嘴巴卻還在罵人。
“窮山惡水出刁民,你們都是刁民。”
打嘴仗,大隊長家媳婦和妯娌們都很擅長,一排婦女指著她罵,她說一句,她們反擊十句,罵得周家人都抬不起頭來。
周建國是個做生意的,也清楚惹眾怒的后果,頭一回在人前吼他老娘,“媽,你給我閉嘴。”
“大姑,你不要胡說八道。”
有個中年漢子上前拽了下周婆子,壓低聲音提醒她:“這里是人家的地盤,我們是來找姚家出氣,不要得罪不相干的人。你沒看到他們全村人都來了啊,你得罪這大隊長,對我們沒半點好處,鬧下去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周婆子本是很精明的人,今天是被姚家氣著了,她活了五六十年,頭一回挨打,滿肚子怨氣怒火,將她的理智都燒沒了。
這下被兒子和侄兒一吼,腦子清醒冷靜些了,看著眼前這一群滿面怒容的漁民村婦,慌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張嘴胡亂罵人了。
她不說話了,周建國立即向大隊長道歉,“大隊長,各位鄉鄰,對不住,我媽今天情緒激動腦子糊涂,說話不過腦子,我代她向你們道歉,真的對不住。”
他道了歉,大隊長自不會揪著不放,只是神色有些冷:“我還是那句話,有家庭矛盾糾紛,兩家坐下商談,不要動粗打架。”
“姚玉蘭懷著你的孩子,你媽帶人來蠻橫威逼墮胎流產的行為是違法的,你也是個做生意的,應該清楚你媽的做法太過激了。”
“你們夫妻雙方先談,談不攏就讓長輩來談,要是都談不成,就請公安局和婦聯來介入,不要在我們灣口村動手。”
他說的話不過分,周建國一張肥臉僵硬著,并未給準話:“我們盡量不動手。”
他只說盡量不動手,沒說一定不動手。
大隊長又不蠢,自是聽到了他的字面意思,深深看了他一眼,警告了句:“你們兩家談吧,我們不會干涉你們的家庭糾紛,但一旦動手起沖突,我會立即報警請公安局來維持秩序,到時候你們可別怪灣口村刁民的待客之道了。”
他提前跟姚家人打過招呼了,該說的都說了,也安排了冷靜理智的姚家旁支來幫忙。
轉身離開時,還跟姚老頭低聲說了句:“老姚叔,該怎么談就怎么談,一定不要先動手,壓著姚海洋他們,不要行事沖動讓有理變無理。”
“好。”姚老頭點了下頭。
最后姚家將周家人請進了屋里,其他外人鄉鄰全都沒進去,不過全都沒走,站在姚家院子外竊竊私語。
“啊!”
小昱耀見他們都進屋了,他指著叫了一聲,小身板往前撲,意思表達得很明顯。
“哈哈,小耀子,你個小豆丁,你還想跟進去看熱鬧啊。”
于大嘴笑不停,逗他:“你話都不會說,你想追過去看,你聽得懂嗎?”
小昱耀聽不懂她的話,可能是知道她是個愛看熱鬧的,伸開雙手往她身上撲,等于大嘴抱住他后,指著姚家的大門,啊啊叫不停。
“你要我帶你進去看啊?”于大嘴挑起眉頭。
“哈哈哈......”
一群鄉鄰都笑了,程母滿眼寵溺:“程昱耀,你以后跟著大嘴奶奶混吧,十里八村的風吹草動,她都知道的,你去把這本事學來。”
程父正抱著小如珩,他乖乖靠在爺爺懷里,笑看向小孫子,“你這臭小子,是想去看打架吧。”
“是的,回來之前,掣哥每天都帶他們去操場看戰士們訓練打拳切磋,他最喜歡看了,手腳亂動跟著學。”
邱意濃早就檢查過兩孩子的筋骨了,他們都是習武的好苗子,打算從三四歲開始就慢慢訓練,再大些就教他們修習內力,將融入她靈魂的前輩留下的武學功法傳承下去。
“這個周家不是良善人家,姚玉蘭肚子里的肉,多半是保不住的。”
“去年打了個,今年又流一個,多來幾次可不見得還能懷上呢。”
“當初覺得他家開廠有錢,以為是嫁進去當富太太,結果碰上這樣的婆婆,她這輩子就算生了兒子,也不見得有好日子過。”
“程家多好啊,光榮兩口子對兒媳婦當真沒得話說,她這是自已作孽的。”
“這周家雖開了廠,我看經濟條件還不如程家,程家這么多艘船,隨便出海一次就賺幾千上萬塊,我看程家的家底在縣里都是排得上號的。”
“程家有錢得很,他們是低調財不露白,尤其是程元掣的媳婦。”
“那天開車來看她的二老,聽說是她后媽的父母,華市退休的老干部。我聽秀華說了一嘴,她后媽四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嫂和姐夫全在機關單位工作,全是高官大領導干部,她爸和后媽結婚時,這些長輩送她的見面禮都裝了一袋。”
“她娘家也很有錢呢,她爸開了醫館和藥廠,她姑姑姑父在滬城開了五六個廠呢,她是邱家獨苗,長輩們肯定會給她分錢,估計富得流油。”
“姚玉蘭本身就是無福之人,她一悔婚,程元掣立即翻身,連帶著程家都走了大運,程家估計都在背地里感謝她不嫁。”
“她跟邱意濃完全沒得比,只要不是瞎子,全都會選邱意濃。”
“這個周家也真是的,又不是沒錢,多養個閨女也養得起,何必拉她去墮胎流產呢?她這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四個月了吧,孩子都成型了,這是一條人命啊,就算是個孫女,那婆子說不要就不要,當真狠心惡毒。”
“你看她那尖酸長相,就知不是個好相處的。”
“有幾個臭錢就覺得自已了不起,還跑到我們這里來撒野撒潑,還罵我們是刁民,我看她是欠教訓。”
“就憑她之前罵的那些話,這要是擱在十年前,還得拉去批斗教育呢。”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啊,還嫌棄我們,我還看不上她那副德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