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太太,我馬上去!”女傭應聲飛奔而去。
不一會兒,一位神色疲憊的洋人醫生跟著女傭匆匆趕來,看到林沈氏手中的藥,也是又驚又喜,連聲用生硬的中文說著“上帝保佑”,立刻安排護士準備配藥注射。
屋內對林耀榮的治療在緊張有序中進行,林易和母親被請到病房外等候。
空蕩蕩的醫院走廊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忠心耿耿的保鏢仆從。
直到這時,林沈氏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她拉著林易的手,仔細端詳著兒子明顯清瘦卻更顯堅毅的面龐,眼中滿是關切:“易兒,你在外面一切都好吧?這次家里出事,我給你連發了好幾封加急電報,你都收到了嗎?路上沒遇到什么麻煩吧?”
電報?
林易心里猛地“咯噔”一聲,他哪里收到過什么家里發的電報?
若不是徐世錚通過軍情處的情報渠道告知,他此刻恐怕還對家中的驚天巨變一無所知!
瞬間,一股寒意爬上了林易的脊背。
家里給他發的加急電報絕無可能平白無故消失,唯一的解釋就是,電報傳輸的環節被人動了手腳。
有人截留了林家的求救信息,企圖將他蒙在鼓里,拖延他回援的時間!
但這話絕不能對母親說,否則只會引發她無端的擔心和聯想。
林易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反握住母親的手,語氣帶著安撫:“娘,您別擔心,電報我收到了,一看內容就知道家里出了大事,我立刻就跟單位請了假,連夜趕回來的,一路上挺順的,沒耽誤。”
他頓了頓,繼續用輕松的口吻寬慰道:“我在金陵都挺好的,您也知道,我待的那就是個清水衙門,沒什么油水,但也清閑安全,平日里就是整理整理文件,寫寫太平文章,沒什么危險。這次請假也很順利,領導聽說家里有事,很痛快就批了,還囑咐我辦妥再回去。”
聽到兒子這么說,林沈氏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蒼白笑容:“那就好,那就好!這領導人不錯,回頭要好好謝謝人家!你平平安安的,娘就放心了,這次家里遭難,你能及時趕回來,還能幫上這么大的忙,你真的長大了……要是你爹還醒著……那他肯定高興壞了。”
說著,林沈氏想起林耀榮的傷勢,又有些哽咽,一直拿手帕擦眼淚。
“娘,現在家里有我呢,您放心。”林易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對了,明遠和婉清呢?他們傷得重不重?現在在哪?”
提到另外兩個孩子,林沈氏的臉色又黯淡下來,嘆了口氣:“唉!這兩個犟種,非得不聽我的要出去和別人理論,這不你弟弟被人弄傷了胳膊又打破了頭,妹妹受驚過度暈了過去.........他們倆在隔壁病房,走,娘帶你去看看。”
林沈氏說著,起身引著林易走向隔壁一間稍小的病房,那里也有兩名保鏢和傭人在看護。
推開門,只見弟弟林明遠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昏睡中眉頭依舊緊鎖,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十九歲,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又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性情自然要更加沖動一些。
林易幾乎不用想都知道,弟弟林明遠本就因為父親受傷憋了一肚子氣,出去協商時見工人們態度不好,肯定當場沒忍住,言語間激化了矛盾,這才討得一身好打。
妹妹林婉清年紀更小些,才十七歲,臉色慘白,即使在睡夢中,眼角也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顯然做的是噩夢。
看著至親如此模樣,林易的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仔細詢問了母親關于兩人的具體傷情和治療情況。
林沈氏一一作答,言語間充滿了擔憂,但也對教會醫院的救治措施表示認可,至少兩兄妹的身體是無礙了,也不必擔心留下什么后遺癥。
正當林易輕聲安撫母親,表示會想辦法找來更好的傷藥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短促而富有節奏的鳥鳴聲——三聲長,兩聲短,緊接著又是一聲長。
這聲音在寂靜的醫院后院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巧妙地融入了夜蟲的鳴叫中,仿佛自然的響動。
林易的耳朵微微一動,眼神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之色。
這是他和石頭、老齊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意思是“已到位,有要事,速來”。
此刻,紹興站的姜毅正按照他的指示,帶手下寸步不離地守著爆炸現場。
而石頭和老齊,應該是循著信號找到了這里,而且帶來了重要的情報消息,很可能就是林易早上吩咐他們打探的那部分內容。
林易面上不動聲色,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語氣溫和:“娘,您先在這兒照看著弟弟妹妹,我出去一下,看看醫院周圍的安保情況,順便問問醫生還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母親已經夠勞累和擔憂的了,林易不想再給她施加什么心理壓力,于是選擇將所有消息瞞下。
林沈氏不疑有他,只當兒子細心周到,疲憊地點點頭:“好,你去吧,別走太遠,娘心里慌。”
“放心吧,娘,我就在附近,順便再安排點事,很快就回來。”林易給了母親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
一離開母親的視線,林易臉上的溫和神色瞬間收斂,步伐加快,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昏暗的走廊,從側門閃出了住院部大樓。
醫院后院靠近圍墻的一處僻靜角落里,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投下濃重的陰影,顯得有些陰森。
見到林易后,石頭和老齊如同兩道幽靈,立刻從樹后的陰影中顯出身形,上前壓低聲音道:“林哥!”
“怎么樣?今天交代你們搜集的信息有眉目了嗎?都查到了什么?”林易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