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本欲保持觀望的,但現在不同了,手里有乾盛帝的密旨,而且確認后者還活著,神志清醒,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奉命行事就是了!
而且,平叛的功勞堪比從龍之功,自己這回指不定也能撈個侯爺當當呢!
所以馮紫英毫不猶豫便把府內的親兵和奴仆召集起來,抄起兵器殺出門去。
日前下了一場初雪,街上的積雪盡然已經化盡了,但還是十分寒冷。把守在馮府門外面的五十名山東兵穿著單薄,正冷得雙手攏在袖子里,不停地跺腳,豈料馮府的大門轟然打開,一隊人馬手執利刃沖了出來,見人就砍。
那些山東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眨眼便死傷了七八個,其余的才反應過來,立即拔刀抵擋,結果迎面就是一排槍子掃來,又被摞翻了十數人。
馮紫英厲聲大喝:“太子和東林黨造反,馮紫英奉旨平亂,但有反抗者,以謀逆之罪誅滅三族。”
那些山東軍至今還蒙在鼓里,只以為是閹黨造反,他們不過是奉太子之名進城平亂的,聽到馮紫英大喝,不由有些傻眼。
就在這山東兵恍神的片刻,馮紫英麾下的親兵和家奴又毫不留情砍殺了數人,剩下的山東兵嚇得調頭就跑了。
馮紫英也不浪費時間追,立即趕往京營調集兵馬,殺氣騰騰地直撲紫禁城,與此同時,還不忘派出一支人馬趕往榮寧街保護岷王徐文厚。
馮紫英雖然表面豪爽,實際是十分仔細之人,行事果斷,極善抓住機會。如今太子搶班奪權,自然失去了合法性,那么下一個合法皇位繼承人自然就是岷王徐文厚了,這時不示好?更待何時?
且說馮紫英率著京營數萬精銳趕到紫禁城時,山東軍還在攻打乾清門,錦衣衛則依托高墻拼死抵抗,戰況十分激烈。
太子徐文燁和趙誠明等人眼見遲遲不能攻下,不由焦急萬分,因為拖得越久越容生變,造反可不是請客吃飯,那是要掉腦袋的呀!
真是怕什么就來什么,這個時候,馮紫英終于率著數萬京營精銳殺到了,而且毫不留情,神機營無差別地開火了。
在無情的槍林彈雨下,那些示威的百姓當場血肉橫飛,死傷不計其數,剩下的都驚恐四散,狼奔豕突,很快就跑了個精光。
馮紫英殘忍而高效地清理了外圍聚集的百姓,很快便殺到了乾清門前,見到大門尚未被攻破,頓時放下心來,高聲道:“太子和東林黨人煽動百姓叛亂,擅闖禁宮,馮紫英奉皇命前來誅殺亂臣賊子,但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數萬京營精銳喊殺著往前推進,將乾清門外的廣場團團包圍住,正在攻打乾清門的山東軍將士面面相覷,明明咱們才是誅殺閹黨的平叛之師,現在咋變成謀反了?
太子徐文燁面色慘變,差點便軟倒在地上,趙明誠硬著頭皮分眾而出,厲聲喝道:“閹黨打傷太子,將皇上扣押在后宮,如今生死未仆,我等只是順應民意,誅除閹黨,拯救皇上,何來煽動叛亂一說?我看你馮紫英實是閹黨一伙的。”
馮紫英冷笑道:“趙德晦,休得再妖言惑眾了,我馮紫英若沒皇命在身,怎敢調動京營入宮。”
趙明誠心里咯噔一下,不過轉念一想,皇上如今病得一沓糊涂,恐怕神志已經不清醒了,而且又困在這后宮當中,即便有皇命也傳不到馮紫英手里,便質問道:“皇命何在?怕是你假傳圣旨吧!”
馮紫英取出密旨打開,揚聲道:“皇上的密旨在此!”
趙明誠舉目一看,見果然是加蓋了玉璽寶印的旨意,筆跡應該也是乾盛帝本人的,登時心中一沉,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這是假的,大家莫要被蒙蔽了!”
話音剛下,緊閉的乾清宮大門緩緩打開,一隊錦衣衛逞防御隊形沖了出來,接著便見到身穿龍袍,頭戴翼善冠的乾盛帝,在史大用的攙扶之下緩緩走了出來。
“誰說朕的旨意是假的?”乾盛帝聲音不大,卻如一塊寒冰掉落地面,四下靜得落針可聞。
“父……父皇!”太子徐文燁再也站不穩了,雙腿一彎,撲通的跪倒在地上,旁邊的東林黨官員們也都軟倒在地,一個個驚恐萬狀,如喪妣孝。
完蛋了!
趙明誠臉如死灰,仿佛墜入了深淵當中,這次政治豪賭,他徹底的輸了,輸得徹底。
乾盛帝眼中蘊含著凍冷的怒火,目光一掃而過,在場的山東軍叮叮當當地扔下了兵器,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父皇,兒臣誤會了……不,兒臣知錯了,都是趙明誠他們唆使兒臣這么做的!”徐文燁開始抱著乾盛帝的大腿痛哭流涕,推卸責任,情況竟然跟當初前太子徐文宏求饒時如出一轍。
乾盛帝雙手微微顫抖著伸出去,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哀,抑或純粹只是病體虛弱。
正當大家以為乾盛帝伸出手,是要撫摸徐文燁的面龐時,他卻拔出了旁邊錦衣衛的繡春刀,當的一聲,丟落在徐文燁的面前。
“老四,我自小便教導你要有擔當。”乾盛帝淡道,臉上除了病態,沒有一點表情。
徐文燁仿佛墜入了冰窟之中,瑟瑟發抖,數次伸手去拾刀,最后還是沒有勇氣,抱著乾盛帝的腿放聲痛哭,希望能喚醒對方一點骨肉稚子之情。
乾盛帝嘆了口氣:“你既然沒勇氣拿,為什么要動手?朕該給你的自然會給你,你搶就不對了。”
乾盛帝揮了揮手,兩名錦衣衛便把徐文燁架走了,而前者的目光也落在趙明誠等人身上。
這時,忠順親王和南安郡王終于趕來了,他們是收到京營調動的消息才匆匆趕來的,不過事情已經結速了。
“皇上,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忠順親王和南安郡王快步跪倒在乾盛帝面前。
乾盛帝嘲諷道:“你們倆確實老了,腿腳不利索了,來得遲也情有可愿,嗯,想必眼神也不太好了,看不清路。”
二王不由嚇得匍匐在地,他們本以為乾盛帝時日無多了,橫豎沒幾天可活了,而輿論又在太子這一邊,所以便打算靜觀其變,豈料平時很懂事的馮此英,竟“擅自”調動京營進宮平亂,瞬時讓他們陷入了被動,所以急急率領羽林衛和金吾衛趕來。
可惜遲了,馮紫英這小子動作太快,當他們趕到時已經塵埃落定。
乾盛帝只是嘲諷了一句,似乎并沒進一步問罪的意思,目光又轉回趙明誠等人,問二王道:“朕該如何處置他們。”
忠順親王立即道:“造反者當凌遲處死,夷三族!”
乾盛帝搖頭道:“夷三族恐怕不夠,夷九族如何?”
東林黨一眾官員頓時癱軟在地。
沒什么好說的,造反失敗就是這個下場,史大用這下可興奮了,干這種事廠衛最拿手,而東林黨人多是江浙一帶的士族,人人肥得流油呀。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京城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所有東林黨人均被一網打盡,不僅如此,就連東林書院也被付諸一炬,書院所有的學生盡數抓捕入獄,像趙明誠等東林黨的骨干成員,除了所有族親之外,就連門生故舊也一并牽連進來。
經事后統計,竟有五萬多人因此人頭落地,當真殺得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尸積如山。
太子徐文燁被賜死,趙明誠等十幾名東林骨干被凌遲,不久,忠順親王和南安郡王也被削去了王爵,理由是“狐疑觀望懷兩端”。
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東林黨倒了,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閹黨了,如今的史大用不僅在內廷,還是外廷,均是一手遮天,威風一時無兩。
手中有權,過時無效,史大用經歷了此番大劫后,因禍得福,也意識到兵權的重要性,不僅想方設法向軍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甚至試圖推田貴妃所生的十二皇子上位。
那十二皇子才兩歲不到,史大用分明是想當“立皇帝”了。
孫承宗自然極力反對,好在乾盛帝雖然病情時好時壞,但總算沒有昏了頭,最后還是按照嫡長制原則,立了岷子徐文厚為新太子。
天可憐見的,小胖子熬了這么多年,躲過兩場政變,熬死了一眾兄長,總算熬出頭了,接受冊封之后,差點躲起來喜極而泣。
說來也是神奇,乾盛帝明明已經病入膏肓了,卻一直沒有咽氣,有時昏昏沉沉的睡上一日一夜,有時卻又能坐起來看兩眼奏本,搞得禮部那時官員有點無所適從,不知該不該著手準備皇帝殯天之物。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且說京中風起云涌之時,賈環正率著大軍往遵化開進,不過速度并不快,每日只前進二十里,堪比龜速。
而立功心切的吳三桂已經先一步殺到遵化了,隨即發動了進攻,絲毫不拖泥帶水。很明顯,吳三桂還是不服,要借此機會證明自己比賈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