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門是紫禁城內外廷的分界線,也是通往后宮的正門,雖然規模不及午門,但也十分恢宏,面闊五間,進深三間,高近五丈,采用單檐歇山頂設計,兩側梯形影壁連接十多米高的圍墻,內還有夾墻,防御力杠杠的。
史大用選在乾清門前約見太子徐文燁,顯然也是防了一手,只要稍有風吹草動,立即便可以逃回乾清門內。
而太子徐文燁卻不擔心史大用敢對自己下毒手,因為對方就算再權勢燻天,終究也只是個宦官罷了,更何況午門外還有數以十萬計的憤怒百姓,史大用除非腦子進水了,否則斷不敢動自己一根頭發。
所以,徐文燁才敢單獨前往乾清門赴約。
且說徐文燁到了乾清門,史大用立即一溜小跑下了臺階,滿臉諂笑地迎上前,跪倒行禮道:“奴才叩見太子殿下。”
徐文燁卻不會因為對方的低姿態而給好臉色,嘲諷道:“本太子受不起,說吧,你待如何?”
史大用站起來,依舊滿臉堆笑地道:“奴才自入宮以來,兢兢業業侍奉皇上,不敢有絲毫懈怠,忠心耿耿,廉潔自省,遵紀守法,生恐一時行差踏錯,辜負皇上的信任和隆恩。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有宵小之輩欲加害奴才,這些歹人鼓唇搖舌,挑起事端,慫恿愚民上街鬧事,欲除奴才而后快,奴才真是比竇娥還要冤枉。還請太子殿下明察秋毫,為奴才作主,奴才也不求一個清白,只愿午門那些暴徒,以及被蒙蔽的百姓速速退散,以免影響到皇上休息養病。”
徐文燁本以為今日勝券在握了,誰知道史大用手中竟有王牌,讓他投鼠忌器,若不答應的話,對方把自己的丑聞抖出來,再在父皇耳邊煽動,指不定自己太子之位就泡湯了。
史大用見徐文燁沉默不語,便主動伸出橄欖枝道:“太子殿下肯定聽到許多關于奴才的壞話,那些都是宵小之輩編排的,作不得真,奴才斷不敢對太子殿下有絲毫不敬,若承蒙太子殿下不棄,奴才惟愿將來能在太子殿下駕前鞠躬盡瘁。”
史大用這句說得有些隱晦,但意思卻很明顯了,這是在向徐文燁表忠心,只要后者肯放他一馬,他不僅不會把丑聞抖出來,還會全力支持徐文燁坐上龍椅。
徐文燁不是三歲小孩,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就相信史大用,但如今騎虎難下,也只能虛以委蛇,暫時把史大用穩住,所以故作沉吟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道:“史公公放心,本太子自會明辯是非,斷不會為宵小蒙蔽的。”
史大用立即感激涕零地叩謝道:“太子殿下英明,奴才感激不盡。”
徐文燁強忍著惡心把史大用扶起來,又故作關心地問道:“父皇的身體近日如何?”
史大用嘆了口氣道:“昨夜醒過一次,如今還在昏睡中。”
“既然如此,那兒臣便不進去打擾父皇了。”徐文燁悻悻地轉身離開。
“奴才恭送太子殿下。”史大用恭敬地拜倒,臉上卻閃過一絲得色和陰狠。
徐文燁在跟史大用虛以委蛇,史大用何嘗不是在虛以委蛇,他深知東林黨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不過眼下得先過了這一關,讓太子出面把聚集在午門外的百姓給勸走。
且說徐文燁沉著臉離開了乾清門,返回外廷見趙明誠等東林黨大佬。
趙明誠聽完徐文燁的轉述后,眼中閃過一抹寒芒,沉聲道:“太子殿下相信史閹的承諾?”
徐文燁搖頭道:“自然不信,這不過是史閹的權宜之計罷了,等過了這陣風頭,必然會使壞!”
趙明誠聞言神色稍松,點頭道:“太子殿下英明,這次是我等除掉史閹最好的機會,斷不能再拖了。”
徐文燁忙問道:“趙先生有什么好辦法?”
趙明誠湊到徐文燁的耳邊低語了一通,后者聽完后面色大變,眼中還露出一絲惶恐,吃吃地道:“這……能成?未免太倉促了些,要不還是從長計議吧!”
趙明誠急得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個時候,太子殿下斷不可優柔寡斷了。午門外那些百姓正殷切期望太子殿下有所作為,您打算如何向他們交待,就這樣走出去勸大家散了?抑或偷偷溜走?太子的名聲威信往哪擱?”
徐文燁面色脹得通紅,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咬牙道:“那便依趙先生所言,成敗在此一舉,拜托諸位大人了。”
說完深深一揖!
在場一眾東林黨大佬神色凝重地對視一眼,心情緊張中帶著一絲興奮,因為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若成了,將會獲得巨大的收益,甚至是幾代人也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當下,趙明誠等人便簇擁著徐文燁往午門而去,將要抵達時,徐文燁也挺狠的,往柱子上一撞,把額角撞破了,頓時鮮血直冒,血流披面。
趙明誠等人立即扶著徐文燁“驚慌失措”地跑出午門,負責把守午門的宮衛均面面相覷,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何突然自殘!
此時,徐文燁等人已經跑到午門前了,而街上的百姓正翹首期盼著呢,盼望宮中傳出皇上要誅除閹黨的旨意,結果好消息沒等來,卻見到一眾閣老尚書扶著滿臉鮮血的太子從里面逃出來。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
什么情況?太子殿下受傷了?
此時,戶部尚書趙東星悲憤地高聲疾呼:“史閹命錦衣衛阻擋我等入宮見皇上,還悍然打傷了太子殿下,他們反了,皇上恐怕已經遭了閹黨毒手!”
天啊,這還得了,現場登時炸鍋!
“閹黨謀害皇上,打傷太子,閹黨造反啦!”
“誅殺閹黨,保護太子殿下!”
混在人群中的“熱心市民”高聲煽動,洶涌的人群立即往午門沖進去,那些宮衛眼見形勢不對,立即試圖關閉大門,可惜遲了一步了,人群就好像缺堤的洪水一般洶涌而入,關了一半的大門傾刻被撞開,如何能關得上?
一些宮衛試圖上前阻止,很快就被滾滾洪流淹沒了,只是跑得慢一些,當場就被踩死踩傷,只能拖著兵器發足狂奔,倒成了“帶頭人”沖鋒一般。
躲到一邊的太子徐文燁又驚又喜,而趙明誠等人卻清楚,僅靠這些百姓是不可能成功奪權上位的,只能制造一些混亂罷了,一旦守城的軍隊出動彈壓,混亂很快就會結束,所以得抓緊時間,成敗在此一舉,拼吧!
當下,眾人兵分多路,兵部尚書張鳳翼親自趕往朝陽門調山東軍,而趙明誠則率領部份東宮侍衛和家奴撲向五軍都督府,另外,東宮侍衛首領張寒則率著一百人直撲岷王府,目標自然就是岷王徐文厚了。
果然應了那句“自古無情最是帝王家”,為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兄弟相殘,父子互戮都再正常不過了。
岷王徐文厚正是除了太子之外,碩果僅存的成年皇子,太子要搶班奪權,第一時間便想到“關照”自己這位好弟弟。
此時的孫承宗正在內閣中值閣,柳毅帶著張義俠、張一清、張芝龍等師弟匆匆奔進了值廬,急道:“孫大人,大事不好,百姓沖破了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