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杜清遠那處隱秘的小院。
剛坐下不久，一道身影閃過，李長風出現在了院中。
我訝道：“長風兄怎么來了？”
“葉家找上我了?！?/p>
他開門見山道，“通過詭辯司的關系，重金請我出手，救治葉元之的癔癥。”
我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葉家是詭辯司的狗，李長風如今是詭辯司的紅人客卿“玄冥子”。
請他這“夢魘長老”來處理精神層面的問題，確實是專業對口，合情合理。
“你答應他們了？”我問。
李長風點頭：“玄骨親自發話，我無法推辭?！?/p>
我沉吟片刻，一個借刀殺人之計迅速在腦中成型。
“聽著，”我看向李長風，“你回去告訴葉家，葉元之是被極其厲害的邪祟怨念侵擾了神魂，已深入骨髓?！?/p>
“第一步，我會讓夢傀松一松，讓你暫時為他壓制住邪氣，讓他病情有明顯好轉，能認人，能說幾句清醒話。但務必強調，這只是治標，絕非治本，讓葉家看到希望，卻又不敢放松?！?/p>
李長風立刻領會：“先給一顆甜棗，讓他們更加依賴我?！?/p>
“沒錯?！蔽依湫Φ溃叭缓?，你告訴他們，這邪祟的根源，并非尋常鬼物，而是來自東邊的冤魂！他們死得極慘，怨氣沖天，不化解這份怨氣，葉公子之癥絕無根治可能?！?/p>
杜清遠道：“為何不直接說是黑石山的冤魂？”
我解釋道：“讓他們自己想到，效果更好?！?/p>
李長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你把禍水，直接引回他們自己犯下的罪孽上。”
“正是！”我語氣森然，“然后，你提出最終的根治方案：擇一陰氣最重，亦是與怨魂關聯最深之地，設下招魂祭壇，由你親自做法，與怨魂溝通，化解其怨氣?！?/p>
我盯著李長風，一字一句道：“這個地點，就定在黑石山，東礦洞！時間，就在臘月十五，午時三刻！”
杜清遠撓頭，“不應該是月圓之夜嗎？”
我微微一笑，“如此盛事，深更半夜，哪里有觀眾？”
李長風聞言，疑道：“如此一來，豈不是讓葉家變相承認，他們與那場礦難有關？只怕他們未必肯答應?！?/p>
我呵呵冷笑：“那就看葉家主，是在乎家族臉面，還是更在乎他葉家那根獨苗的性命了?！?/p>
……
在李長風“施法”的當天，我暗中操控紫魘，暫時放松了對葉元之精神的部分壓制。
果然，葉家那邊很快傳來消息，葉公子的病情竟真的好轉了！
他時而能認出父母，說幾句清醒話，甚至能喝下半碗清粥；
但時而又會突然驚恐大叫，指著墻角說那里站著渾身是血的礦工。
這種極不穩定、時好時壞的狀態，讓葉家上下如同坐上了過山車。
既看到了希望，又飽受折磨。
一切按我們的計劃進行著。
然而，當李長風順勢提出，需在臘月十五午時三刻，于黑石山東礦洞前設下招魂祭壇方能根治時，葉家內部卻產生了分歧，一時間舉棋不定。
他們不傻，知道此舉無異于在天下人面前自認罪責。
“看來，需要給他們加一把火了。”我站在院中，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小的院門被推開，一身風塵仆仆的石燕子快步走了進來。
“弟弟，有消息了?！?/p>
她壓低聲音道，“劉主簿那邊有動靜了。他的一個心腹管家，今天下午秘密接觸了威遠鏢局，托他們押送一批‘從西域來的上等羊毛毯’，目的地是劉主簿的江南老家。”
鏢局這行沒有秘密。
尤其是這種指定要總鏢頭親信押送的大宗貨物，根本藏不住。
“時間呢？”我追問。
“后天，臘月十二，一早就出發?！笔嘧涌隙ǖ卣f。
我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劉主簿這是察覺到不妙，準備轉移財產了！
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心急。
這樣就算找到賬簿，而搜不到證據，他也可以高枕無憂。
杜清遠在一旁急道：“姐夫哥，不能讓他跑了！我們是不是該動手攔下這批貨？”
我緩緩搖頭，冷靜分析道：“現在動手，人贓并獲固然痛快，但勢必打草驚蛇。我們后續針對葉家的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我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得先拖住他。
最好能拖到臘月十五之后，待我們解決了葉家，再回頭專心收拾他。
……
我立刻動身前往鎮武司，徑直求見監正嚴霆。
值房內，我直接說明來意：“監正大人，劉主簿似有異動，其心腹正與威遠鏢局接觸，欲于臘月十二運送一批貴重貨物離城。下官恐其意在轉移證據，但眼下葉家之事正值關鍵，不宜打草驚蛇，需設法將其拖在涼州，至少待到臘月十五之后?！?/p>
嚴霆聞言，眼中銳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笑意：
“他跑不了。臘月十四，本官親自主持團拜。涼州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都不準缺席?！?/p>
每年臘月十五，司里照例要舉辦年末團拜，犒賞一眾為涼州安穩出力的江湖首領。
名義上是聯絡感情，實則是彰顯權威、敲打各方的場合。
這次若由監正親自主持，涼州地界上但凡還想混下去的勢力首領，誰敢不給這個面子？
必然都要親自到場。
如此一來，威遠鏢局總鏢頭，也只能乖乖出席。
我拱手一拜：“多謝監正大人！”
離開嚴霆值房，我又來到二科，找到張猛。
“張大哥，有件事需麻煩你和兄弟們。”
我將他拉到一旁，低聲道，“近日留意一下城內各大鏢局，尤其是威遠鏢局出貨的動靜，若有異常，即刻報我?！?/p>
張猛聞言一愣，低聲問：“可是有什么大事？莫非跟劉主簿有關？”
我神色嚴肅：“是監正大人的意思，注意保密，只需留意，切勿打草驚蛇?！?/p>
張猛立刻挺直腰板，再無多問，“明白了！我讓趙鐵柱帶兩個機靈的兄弟，輪流盯著，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告訴你。”
……
安排妥當，回到黑石鎮時，已是夜幕深沉。
院子內，寒風呼嘯。
小屋內，炭火噼啪。
我坐在書案前，復盤著整個計劃，心中漸冷。
官面上的安排已經就位，足以絆住劉主簿的腳步。
現在，是時候幫那位優柔寡斷的葉家家主葉崇，下一個決心了。
我閉上雙眼，將識海中翻涌的殺意，凝成一道無聲的指令：
“紫魘，去吧。讓葉家的噩夢，就此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