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差事?”李天水神色呆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其實也就是順嘴一問罷了,只是看杜國強仿佛在區里有些人脈。
類似的話他已經問過很多人了,其中不乏一些區上的領導以及一些國企的負責人,但是無一例外,沒有一個成功的。
這年頭,青年找不到工作太正常不過,這不是個例,家家戶戶都有。
除去子繼父業替代家里人鐵飯碗的情況之外,絕大多數青年都處于無業狀態。
返鄉青年從農村當知青回來,猛然間發現,除了他們日夜想逃離的農田之外,沒有一個工作場地愿意再關注他們這些20多歲的愣頭青了。
李天水問的那些人,多半連自己子女的工作問題都沒法解決,更何況去幫他一個村支書呢?
眼下聽到杜國強有法子,李天水頓時激動了起來。
一個急剎,差點沒把兩個人送進一旁的玉米地里。
“杜國強同志,你說的是真的?”
杜國強呲了一下嘴,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工作好說,但是如果李書記這路上如果再要這么急剎的話,怕是我活不到給你兒子安排工作的那天。”
李天水這才咳嗽了一下,尷尬地笑了起來:“不搞了不搞了,我好好騎車,好好騎。”
生怕再顛一回惹得杜國強不高興,李天水接下來騎得可謂是小心翼翼,唯恐前面車胎出現一絲偏差。
而杜國強也在這個時候給李天水講解起了他要為李天水兒子所安排的工作——注塑工。
李天一一聽,一臉懵逼,問道:“住宿,這是啥玩意?咱們這地方要新開一家旅店嗎?讓我兒子去當服務員?”
“不是吃穿住行的那個住宿,而是‘注’塑,塑料的塑。它是塑料成型的一種手段。”
杜國強也諒解李天水并未聽說過注塑二字,畢竟在這個年代,塑料制品還屬于稀罕物。
誰家要是在大商場中逛一圈,買得滿滿當當,得到一個紅色塑料袋,回到家里怕不是要當成后世的香奈兒、古奇包包珍藏著。
改天提著東西在街上溜一圈,回頭率爆表。
聽到杜國強的講解后,李天水明白了。
只是他對于一些地方還有些不解:“你說注塑產品是未來的生活必需品,啥意思?這么個東西,誰還能離不開它似的?”
他有些猶豫地問道,“國強同志,我咋感覺根本沒必要呢?你說它是生活必需品,能做盆碗,可咱們國家現在造鐵的能力也提上來了,弄些鐵做幾個盆子、茶缸還不是輕輕松松?用塑料造這些東西又有啥意義?”
杜國強問道:“李書記,你覺得你這輩子需要幾個茶缸?”
李天水不明白杜國強想問啥,老實巴交地回答:“我估摸著就用一個。我現在這茶缸都用了20多年了,當年剛參加工作時我爸從公社里幫我淘到的寶貝,上面還有領袖印章呢。這些年,外面的油漆都被磨掉了不少,可依舊好使,只貼了兩層錫紙。”
果然是老一輩的人,這節儉是從骨子里傳下來的。
杜國強咳嗽了一聲道,“從個人角度看,我們確實只需要一個杯子,但對商家來說呢?有些飲料,比如北冰洋這類汽水廠,未來制造產品總不能每個都用玻璃包裝吧?”
“咱們國家現在有十萬萬人口,未來能達到更高。要是一人買一瓶北冰洋,那就是十多億個玻璃杯,這么多杯子該怎么處理?但塑料就不一樣了,它輕便易攜,還容易大規模生產。”
杜國強接著說,“如果飲料瓶用塑料做,就可以回收回來,融化后做成各種輔料。能當農田里的地膜,也能做填充物,大大降低成本。”
李天水似懂非懂,他對這類事物沒有具體的認知,只是見杜國強如此自信,似乎對這事很有把握。
“那國強同志,你未來是想做一家這樣的企業,專門給人家生產瓶瓶罐罐?”李天水開口問道。
杜國強搖了搖頭道:“不,這只是前期起步,我要做的是工程塑料。”
“工程塑料?”李天水徹底迷糊了,臉上滿是茫然。
杜國強見狀也沒再繼續解釋。
工程塑料與日常所見的PE等常規塑料差異太大,一時半會難以說清。
做傳統的注塑產品,或許能在國內注塑行業剛剛起步時獲得一個較為不錯的發展,但是越往后這條路越難走。
和先前杜國強跟八零廠所談的問題一樣。
注塑產品在后世實在太過普遍,讓不少眼紅的人進入了這個行業中,注塑產品的價格被壓到極限低價。
杜國強是不屑于跟做這些的生產商搶飯吃的。
但做工程塑料這件事,是杜國強重生以來,在沒有電子產品的夜晚躺在床上發呆時,就早已確立的目標,也是他打算深耕技術的領域。
現在是1981年,等到1984年,國家就會意識到注塑工程塑料的重要性,屆時會出臺相應法律法規,鼓勵企業引進技術或擴大生產規模。
而杜國強打算現在就從小做起。
培養幾個合適的注塑師傅,幫自己完成日常實驗,等到自己以后開注塑公司時,方便一些。
李天水的兒子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退伍軍人,吃苦耐勞。
而且父親還是村子里的村支書,有一定背景,能夠發動村子里的人。
這樣的人選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國強同志,那我兒子啥時候能去做這個工作?”李天水問道。
“還得等一等。”
杜國強咳嗽了一聲,感覺自己像是在畫大餅——這事還處于八字沒一撇的想象階段。
設備、投資,一切都是零。
李天水倒也不心急。
他本以為兒子還得過上多年無業游民的生活,眼下杜國強給了工作機會,他心里滿是感激。
兩人換著騎自行車,三四個時辰后總算到了城里。“李書記,我請你吃頓飯吧。”
杜國強剛打算帶李天水去廠子里的食堂墊墊肚子,一個正路上的工人突然眼前一亮,像抓住救星似的拽住杜國強:“杜大技術員,你可算回來了!婁書記等你都快急瘋了!”
杜國強一愣:“出什么事了?”
工人哭喪著臉說:“咱們廠和八零廠的合作可能要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