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雨足足下了兩個小時,在清晨時分終于收斂了,雨過天晴,天上還掛上了一道彩虹,然而陽光總在風雨后的景色并沒有能引起大家的留意,更多的是看著滿目瘡痍哀嘆的村民,有些村民家的園子剛剛播種完,一場暴雨竟然全部都給沖毀了。
大家起初只以為是一場暴雨,然而韓家店村的支書韓愛民,他披著雨衣沿著山路巡查時,遠遠望見山腳下的河道里漂浮著斷裂的木板和凌亂的衣物,渾濁的泥水還在不斷沖刷著岸邊的泥沙。
而且,那泥沙中竟然還有一只人手,死死的抓著旁邊的樹枝上。
“不好!”韓愛民心里一緊,昨天夜里韓大軍出殯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他還去參加了呢,只是沒有去下葬,他趕緊掏出手機撥打韓明的電話,聽筒里卻只傳來冰冷的忙音,隨后趕緊給村里其余幾個村干部打電話。
“出事了,山這邊發(fā)生山洪了,有人沒了,你們快點過來。”掛斷電話之后他沒有等其余人來,一個人沿著河道一路小跑,越往前走心越沉,那只手雖然抓著樹枝,可是人卻埋在一片泥沙之中,他挖了幾下,將這人的腦袋給挖了出來,是凌晨出殯時候其中一個抬棺的人,早就沒了氣息了。
韓愛民顫抖著手撥通了110,聲音里滿是慌亂:“喂!110啊,快來肇東市韓家店后山,山洪……人……人可能都沒了!”
派出所很快就來了人,基本上整個派出所的警力都來了,在村干部的帶領(lǐng)下,村民也都趕了過來,警民一起尋找。
“張所長,這邊有情況!”一名民警突然喊道。
派出所所長張正跑過去一看,河道拐彎處的一個上坡上,幾具遺體被泥沙半埋著,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沖得破爛不堪,有些皮膚也被刮爛了,被洪水泡的發(fā)白皮肉外翻著。
法醫(yī)蹲在遺體旁開始初步勘驗,張正則拿著對講機安排工作:“分成三組行動,每組帶上幾個村民,一組沿河道下游搜索遺體,二組去往半山腰看看有沒有幸存的人,三組負責將法醫(yī)初步勘驗完的遺體搬運到一處。”
整整一天,搜救工作都在緊張的進行,大家連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直到傍晚,二十一名遇難者的遺體才全部找到,其中包括韓明三兄弟和十八名村民,只有兩名抬棺漢子因為抱住大樹僥幸存活了下來。
技術(shù)人員在墳地現(xiàn)場勘查時發(fā)現(xiàn),山洪是由于山體長時間被暴雨浸泡,導致局部滑坡引發(fā)的,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人為挖掘或爆炸的痕跡,初步判斷為自然地質(zhì)災害。
“張所,尸檢報告出來了,所有遇難者均為溺水身亡,部分遺體伴有磕碰傷,符合山洪沖擊造成的損傷特征。”
法醫(yī)拿著報告走到張正身邊,摘下口罩說道:“現(xiàn)場提取的泥沙樣本也沒問題。”
張正皺著眉咬著煙,看著那份化驗報告,心里一直往下沉,二十一人遇難,這已經(jīng)是重大事故了,不能輕易下結(jié)論啊。
這一個星期的時間韓家店愁云密布,二十一個人遇難,二十一個家庭,或者說半個村子的家庭都遭受到了打擊。
那些人都是家里的頂梁柱,上有老下有小的,有幾個老人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也隨著離世了。
大半個村子都掛著白,哭聲不斷。
雖然是一場天災,但是都是在給韓大軍出殯的時候出事的,韓大軍的三個兒子全部都死了,韓明娶了媳婦兒但是沒有孩子,其余兩個弟弟還沒有娶媳婦兒呢,韓大軍的老伴兒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口氣沒上來,也沒了。
那些遇難的村民家屬連點賠償都沒地方要去,悲聲震天。
原本以為事情會按照自然事故的流程推進,可到了晚上,詭異的事情開始發(fā)生。
這天正是那些人離世的頭七。
王芬是其中一個遇難者的愛人,他愛人那天是給韓大軍抬棺,前幾天王芬夜不能寐,看著年幼的孩子總會偷偷的抹眼淚,然而丈夫頭七這天,天色剛擦黑她就感覺到了困意,以為是自己這幾天熬的身體受不住了,摟著孩子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看見丈夫渾身是水地站在床邊,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身上的衣服全部都刮破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布滿了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開口時聲音里滿是憤懣:“媳婦兒,我死得冤枉啊!我死的冤枉啊,我不應該死的啊,是……”
王芬猛地驚醒過來,摸了摸身邊的位置,冰涼一片,又看了一眼懷里睡熟的孩子,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以為是自己太想念丈夫,可第二天一出門,就看見鄰居張嬸坐在門口哭,說夜里夢到了兒子,說自己死得冤枉。
王芬心里一驚,這咋和自己昨天晚上夢到的差不多呢?
帶著懷疑王芬又走了幾家同樣遇難的人家,短短一夜的時間,村里二十多戶人家都做了同樣的夢。
遇難者的親屬聚在村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夢里的情景,每個人描述的細節(jié)都驚人地相似,親人渾身是水,說自己“死的冤枉,不甘心”可是都在要說出原因的時候突然間就醒了。
村支書也聽說了這個事情,急急忙忙的趕到村口,聽完大家說的夢之后,他搓著手后背一陣陣發(fā)冷。
“這事兒太邪門了!”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小年輕往村口來,臉色焦急:“韓叔,我昨晚夢見我爸了,我……”
王芬一把拉住了那個小年輕兒:“小豪,你是不是夢到你爸說自己死的冤枉?
韓豪一愣,隨后點點頭:“嫂子,你們這……”
王芬抹了一把濕潤的眼睛:“我們都夢到了,我家你大哥也給我托夢了,說自己死的冤枉,一直喊冤,說不甘心,就在要說怎么死的時候,我突然就醒了,不只是我自己,咱們出事的人家都夢到了。
韓豪心里咯噔一下,琢磨了一下看向韓愛民,說道:“韓叔,這事不對勁兒,但是吧……我穿著這身衣服不能說那些事情,可是這事兒不能耽誤,我一會兒回去就上報給領(lǐng)導,您覺得呢?”
韓愛民也覺得心里發(fā)慌,這事?lián)Q了誰都覺得驚悚。
韓豪回到所里就將這件事情和張所匯報了,張所長一時有些為難,這件事情已經(jīng)是重大事故了,現(xiàn)在上面還沒有個處理的定論,現(xiàn)在又鬧出來一個托夢喊冤,他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了。
“張所,這件事情也許真的有古怪。”
張正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個所長好像是要干到頭了。
深夜,國安部的值班人員收到了濱城市局上報的報告顯示,當看到二十一名村民在出殯過程中遇難,頭七托夢喊冤”這些關(guān)鍵詞時,值班人員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第一時間將報告轉(zhuǎn)給了相關(guān)負責人。
燈光下,報告上的字跡格外清晰,而濱城以北的山區(qū),此刻正籠罩在無邊的夜色中,仿佛在等待著什么答案。
王芬抱著孩子輕輕的哄著,臉上早就掛滿了淚痕,孩他爹,你要是有啥沒說完的,你今晚還給我托夢吧,我一定給你要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