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濱城之后林教授給趙行舟打過幾次電話,將古墓考察的事情和他說了一些,那個古墓也沒有再出任何的情況,趙行舟也就徹底的放心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人家文物局的事情了,他不會過多的干涉。
日子再次恢復了平靜,時間已經進入到六月份了,也是趙行舟在濱城輪值的最后一個月,月底他就可以返回金陵城了,濱城的六月剛剛感覺到溫暖,偶爾一早一晚還需要穿外套呢,這就是東北的溫度。
看著桌子上臺歷顯示的日期,趙行舟在30日那天畫了一個圈兒,打開手機翻看著機票,最好是早上的航班,這樣中午就能陪程曉初吃上午飯了,這次回去趙行舟打算給她一個驚喜,所以并沒有打算將自己回去的時間告訴她。
他指尖在屏幕上戳戳點點,隨后又看了看備忘錄,那上面記載的都是他回去的時候準備帶的東西,有給程曉初的,也有給程爸爸的,還有給東華苑幾個家人的。
從飄雪到蟬鳴,不知不覺輪值的時間就馬上要結束了,高尚的電話就在趙行舟回憶輪值的事情打進來的。
“趙哥,晚上沒事吧?”
趙行舟心情很好,日子平淡卻安逸,月底又要能回金陵了,每一件事情都讓他心情不錯。
“沒事,怎么著?約我吃飯?”
“哈哈哈,趙哥果然厲害,這都算到了?我們單位附近新開了一個店,烤羊腿,晚上咱們哥倆兒喝點,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這個月月末就要回去了吧?”
這幾個月的時間,趙行舟和高尚已經十分的熟悉了,在高尚心里,趙行舟對于他是亦師亦友的。
“行,那你在單位等著就行,我踩著點去找你。”
就在趙行舟暢看著萬里無云的晴天想著回去的安排的時候,濱城以北八十公里的肇東市,卻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籠罩著。
這場暴雨來的突然,凌晨的時候幾聲悶雷響過,瓢潑一般的大雨傾盆而下,能見度越來月底,而在暴雨中有一隊人馬匆匆的向上山走去,腳下滿泥濘,但是他們卻越走越急,不敢有絲毫的停留,因為他們是一隊送葬的隊伍。
他們是附近一個叫韓家店的村民,原本想著這是一陣急雨,下一陣兒就過了,沒想到這雨竟然越下越大,就像是老天爺把水桶打翻了一樣,隊伍一行差不多三十人,其中五個人身穿重孝,最前面的是去世的韓大軍的大兒子韓明,他披麻戴孝,手里捧著父親的靈位牌,旁邊是他的兩個弟弟,一個打著靈幡,一個捧著香爐。
后面跟著二十多個村民,其中四人抬著一口黑色的木棺,棺材上蓋著的紅布早被雨水淋透,沉甸甸地往下滴水。
韓明擦了擦眼前的雨水,回頭看向身后抬棺材的幾個人,大聲喊道:“都走快點!趁著雨沒下大,趕緊把老爺子埋了,老爺子下葬之后我們哥三兒一定上門感謝。”
韓明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啞了,可是就算如此,聲音也被雨聲吞掉了大半抬棺材的四個漢子都是村里的壯勞力,此刻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里,即便身上穿著雨衣,但是這傾盆大雨也將身上都打濕了,褲腿上滿是泥點子。
村里的老規矩,老人去世要在三天內下葬,而韓大軍去世有點說道,陰陽先生選在凌晨的時候出殯。
韓大軍是三天前走的,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念叨著想吃粘豆包,韓大軍媳婦兒在冰柜里面翻找了一番,還真的找到了一些冬天包的粘豆包,樂呵呵的給自己老伴兒熱了一盤子,在小碗里面倒了一些綿白糖,端上桌的時候老兩口兒還有說有笑的,沒想到,韓大軍吃到第四個的時候突然被噎住了,臉色憋的青紫,等到韓大軍媳婦兒找來人的時候已經晚了,韓大軍直挺挺的死在了炕上。
雙眼圓瞪布滿了紅血絲,臉色青紫,雙手緊握成拳,竟然死不瞑目。韓大軍的小兒子一邊走一邊哭著撒紙錢。
“爹啊,慢些走,到了那邊別舍不得花錢……”他哭得直抽氣,手里的紙錢也被雨水打濕,哭聲混著雨聲,顯得格外凄涼。
隊伍走了快一個小時,才爬到半山腰的墳地,這里是韓家店的老墳山,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墓碑,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山上的泥土被泡得松軟,踩上去能陷進半只腳。
在韓明的帶領下眾人很快走到了韓家的祖墳跟前兒,但是韓大軍屬于橫死的,不能葬進祖墳,陰陽先生在一邊選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快,先把棺材放好,趕緊挖坑!”韓明兄弟三人在陰陽先生的指揮下揮動著鐵鍬,泥土松軟,沒多久三個人就挖了一個坑,陰陽先生目測一下就喊停了。
“可以了,準備下葬。”
木棺緩緩的放進坑中,打著雨傘勉強燒了一些紙錢,兄弟三人跪在泥水溝里對著父親的墓碑磕了三個頭,額頭沾滿了泥巴,他卻渾然不覺,陰陽先生卻心里有些發慌,趕緊催促道:“快點,這雨不對勁,別出啥事兒。”
就在大家深一腳淺一腳的剛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那聲音像是悶雷,又像是千軍萬馬在奔跑,地面都跟著微微震動起來。
韓大軍的小兒子疑惑的向山上看去,聲音有些發顫:“啥聲音?”
漆黑的夜里啥也看不見,只有密集的雨線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著光。
“不好!是山洪!”
陰陽先生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驚恐:“快跑!快!往高處跑啊!”
話音剛落,噴涌的洪水就已經沖了過來,渾濁的水流裹挾著石頭、樹枝和泥沙,像一條憤怒的黃龍,瞬間吞沒了山腳下的小路。
眾人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冰冷的洪水卷走了,韓明剛才走在隊伍的最后面,也是最后一個下山的,發現山洪后他回身就往山上跑,看著洪水卷走了一般的人,他一把就拉住了離他最近的小弟弟的手。
“抓住樹!快抓住樹!”韓明嘶吼著,一只手拉著旁邊的樹枝,一手拉著弟弟。可洪水的力量太大了,一股浪頭過后,兄弟二人被打翻在地,冰冷的泥水灌進嘴里、鼻子里,他拼命想掙扎,卻感覺有無數只手把他往水里拽。
就連半山腰剛剛下葬的韓大軍也被洪水給沖了出來,抬棺材的四個漢子里,有兩個抱住了一棵大樹,順勢爬了上去,滿心驚懼的看著同村的人在洪水里掙扎,卻什么也做不了。在韓明苦苦掙扎的時候,恍惚中看見自己爹的棺材被洪水沖走了,像一片葉子似的翻滾著往下游去,里面還躺著李老漢的遺體。
就在這時,一塊被洪水沖來的石頭狠狠砸在他的腿上,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意識漸漸模糊。
雨還在下,山洪還在咆哮,半山腰的墳地已經被推平了,到處都是漂浮的雜物和棺材的碎片,甚至漂浮著一些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