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初在濱城陪著趙行舟待了一個星期,在愛人的陪伴之下,趙行舟心里的煩躁和痛苦漸漸地被壓了下去,生活還在繼續,紫玉晶的事情還沒有看到結果呢,他現在就自怨自艾也為時尚早。
哪怕前路一片黑暗,他也還是要搏一搏的。
這次過來濱城太過著急,程曉初什么東西都沒有帶,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卻在快遞點郵寄了好幾個包裹。
趙行舟看著手里好幾張快遞單子,笑著囑咐程曉初:“需要冷凍都已經在上面標注了,你回去取了快遞用酒精濕巾擦拭一下再放到冰箱里面,不能長時間保存的回去快點吃,給爸和你那幾個朋友也都送去一些,趁著我現在還在濱城這邊,想要吃什么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在給你郵。”
“身上的厚衣服先別脫,上了飛機之后再脫……”
趙行舟在一邊不斷的碎碎念,想到什么就說什么,程曉初聽得忍俊不禁,后來實在是忍不住了,拉著趙行舟的手笑著說道:“好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知道這些的,你不用惦記我,我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訴你,你可別念叨了。”
“這么幾天就嫌棄我嘮叨了?”
二人說說笑笑來到了機場,看著飛向遠方的飛機,趙行舟笑了笑,掛念的感覺也很好,知道自己歸途在哪里。
心緒平靜之后,趙行舟又開始了精心修煉的日子,吃點美食,看看風景,偶爾和高尚約著到那個寫字樓去逛一逛。
一切都回歸到了平靜的日子。
然而,趙行舟這邊是平靜了,可是,在小興安嶺的一處深山之內就不太平了。
五月的東北才算是真正的要看到溫暖的意思,積雪和上凍的土地都已經漸漸的開始復蘇了。
山里的溫度要比市里的溫度低好幾度,所以就算市里已經有些暖意了,山里還是冷的,特別是晚上,有時候溫度依舊能達到零下。
小興安嶺周圍的林場以前都是都是靠山吃山的,只是這些年退耕還林,禁止開采的明令一出,這些林場的居民也就另尋出路了,要么靠著耕種農田,要么靠著給林場干活,不過也大多數都是年紀大的人,林場已經沒有年輕人了,上學的上學,打工的打工,都不在困于這四面大山之中。
人煙稀少的深山,這些年對于生態環境的重視和加大力度的保護之下,很多瀕危的物種也都漸漸的活躍了起來,偶爾在淺山區附近也能看到一些小動物。
都說林深見鹿,這才小興安嶺來說可謂是太常見了。
山陽面的樹枝已經有的抽出新綠了,積雪也都消融干凈了,只是在山的陰面還是有一些殘留的積雪的,要化的慢一些。
山里面的凍土變得濕潤起來,不少動物都開始出來覓食,在地上尋找食物,幾頭小鹿在成年鹿的帶領下不斷的在地上尋找著,偶爾還用蹄子在地上刨幾下,刨開上面一層薄薄的凍土能找到一些剛冒頭的嫩草。
在鹿群走過之后,一棵大樹旁邊的土地陷下去了一個坑,剛下幾個小鹿在這里刨了好一會兒。
這時候的山里不僅有剛冒頭的青草,也有剛冒頭的野菜,閑暇之時附近林場的居民都會上山采一些野菜,放在以前的年代,這些野菜只是饑荒之時的果腹之物,而在現在,這個可是純天然的綠色有機食物,在一些商超之中售賣的價格一點都不低。
甚至在一些高端超市,經過處理的野菜賣出的價格令人咋舌。
窮苦年代吃野菜,喝粗糧粥,富裕起來的生活之后,那些被酒肉填充的五臟廟也喜歡吃野草,喝粗糧粥,美其名曰,養生,健康飲食習慣。
人啊,就是一個巨大的循環。
這個深山附近有三個林場,人口最多的林場當屬民主林場,常駐居民能達到四百多戶,這已經是最多的了,有的林場甚至只有幾十戶居民,大部分都是年紀大的,想要落葉歸根的人。
張綁腿兒是民主林場的名人了,讓他出名的是他抓兔子的本事,冬天的時候只要他進山里,必然會帶著兔子出來,最少也得是兩只,只要在雪地上看到兔子的腳印,他就能將那兔子給抓到,然后用一根繩子綁在兔子的兩只后腿上給拎下山,這也就成了他張綁腿兒的綽號。
這天他將那根用來綁兔子的繩子系在腰間,又拎著一個竹筐準備進山,被他老伴兒給叫住了。
“你還進山啊?這時候可不好抓兔子,再說了,你少抓幾只吧,你看看咱家那后園子,養了多少兔子了,一頓一個都要吃上一個月了,再抓可沒地方養了啊。”
張綁腿兒笑著點上了一根旱煙,說道:“你知道啥啊,上次咱家那小孫子回來可得意那些兔子了,只是我看顏色沒有特別好看的,我尋摸著給小孫子抓一只純黑色的兔子,一點白色毛都不帶的,那小孫子得老高興了。”
“純黑色的兔子多帶勁兒啊,咱家后園子那些都不行,我都沒相中,更別說是小孫子了,而且,這時候山里的婆婆丁都出來了,我去挖點回來,蘸醬吃也行,婆婆丁的根兒你還能用來泡水喝。”
前兩年張綁腿兒的老伴兒得了乳癰,疼痛難忍十分的煎熬,后來做了手術,可沒想到這毛病竟然沒去根兒,三不五時的就會覺得腫脹疼痛,有人給了一個方子,說是婆婆丁根部泡水喝能治療乳癰,從那以后,張綁腿兒的老伴兒每天都用婆婆丁根泡水喝,冬天用干的,春天就采摘新鮮的,張綁腿兒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天天進山。
婆婆丁的根部能夠消腫散結,用于治療熱毒壅結于肌肉導致的癰腫瘡毒都有不錯的療效,對乳癰之證有良效,能內服也可以外敷。
張綁腿兒的老伴兒覺得疼痛的時候往往會喝著婆婆丁根部泡水,一邊在將那根部研磨之后外敷在病痛之處,這兩三年來已經改善了很多了。
老夫妻說笑了幾句,提到自己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孫子,張綁腿兒的老伴兒也不在勸說不讓抓兔子了,這隔輩兒親可是實在厲害。
張綁腿兒笑呵呵的就進了山,輕車熟路的一邊走一邊找著婆婆丁,這個季節都知道是婆婆丁出來的時候,不僅是張綁腿兒會進山挖野菜,別的居民也都會進山挖野菜,所以沒有幾天的時間,淺山區的野菜就基本上被挖的不剩什么了,這個時候要么等幾天,或者是等一場雨,大雨之后野菜會如春筍般一片一片的冒出來,或者是進到深山區去挖。
張綁腿兒就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從穿開襠褲就跟著父輩進山玩了,加上自己抓兔子的本事,就算這些年深山里面不斷出現一些大型野生動物,他也沒有太過懼怕,該進山還是進山。
今天原本就是打算進深山的。
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陽光能鉆透的地方越來越少了,這已經是深山了,張綁腿兒的竹筐里面已經裝了大板框的婆婆丁了,每一顆都比淺山區的要大要好。
兔子的蹤跡倒是沒有看到。
“奇怪了,竟然一只兔子的痕跡都沒看到,這些兔子都上哪去了?”
張綁腿兒一個人一邊念叨著一邊四處尋找兔子的痕跡,不經意間掃過一顆大樹,發現樹根那里長了一圈兒的婆婆丁,拎著筐就走了過去。
‘噗通’一聲,張綁腿兒還沒等摸到那婆婆丁呢,就掉進了一個坑里,竹筐被甩出去了好幾米的距離,里面挖的野菜也都散落了一地,張綁腿兒掉進坑里就昏迷了過去。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張綁腿兒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直到天色已經黑了,張綁腿兒的老伴兒著急了,找到林場的廠長,說明了張綁腿兒進山之后就再沒回來,林場的領導立刻就著急了。
“你們咋就是不聽話呢,我前幾天剛剛給大家開完會,現在不要進深山,你們覺得野菜出來了能挖到,那些餓了一冬天的動物也是這么想的,最近這兩年在深山出事的案例還少嗎?總是懷著僥幸的心理,都覺得出事的不會是自己,現在知道慌了是嗎?!”
廠長嘴上在罵著,但是手里也沒停下,幾個電話打出去,不僅是林場組織的救援人員到了,就連森林消防也都驚動了。
浩浩蕩蕩的眾人分成三組,每組都帶著麻醉槍才向深山里面走去。
當天夜里連夜搜尋,能見度加上黑天不好辨別方向的原因,這一晚上也沒有找到張綁腿兒。
張綁腿兒的老伴兒急的猶如熱過上的螞蟻,趕緊通知了在濱城上班的兒子一家,兒子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然而人還沒有找到。
廠長又像附近兩個林場請求的協助尋找,一時間,三個林場派出了好幾批人馬進到深山里面找人,晝夜不斷,找了整整兩天的時間還沒有找到人,這時候不少人心里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
夜晚失溫,這人大概率已經沒了。
可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所有人都沒有放棄,終于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張綁腿兒,距離他失蹤已經過去了三天的時間。
有人發現了那個甩出去的竹筐,順著掉在地上的野菜,發現了掉在坑里面的張綁腿兒,森林消防的戰士下去將人救了上來,脈搏微弱,臉如金紙,第一時間送到了附近的醫院進行搶救,掉下去就摔昏迷的張綁腿運氣還不錯,洞口的一根樹枝正對著他嘴的位置,夜晚的露水順著樹枝滴在他的嘴里,勉強算是沒讓他死了,可是身上也留下了不可逆的創傷。
這張綁腿兒恐怕以后只能綁自己的腿了。
消防戰士在救援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坑有些不對勁兒,稍微往深了走一些,發現竟然好像是一個墓道,指導員火速將這個事情進行了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