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351廠飛機研究所旁的工地里卻亮如白晝。
上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整個工地照得纖毫畢現。
柴油發電機組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水泥攪拌機正在夜以繼日地轉動。
樸素工裝的工人們頭戴安全帽，有的在奮力推著滿載水泥的斗車，有的在高聳的鋼筋骨架上揮舞著焊槍，迸濺出點點明亮的火星。
余宏站在二樓木制平臺，扶著欄桿，默默注視這一切。
他的身后，剛剛陪他巡視完工地的趙廠長，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工程圖紙，聲音已經沙啞地不成樣子，用鉛筆頭使勁敲著一個點。
“不行！二號泵站的水管口徑還要再加大一號，現在是萬人施工隊，飲水和降溫用水量翻了三倍，按原來的設計走，后天非得出問題不可！通知管道組，連夜給我改！”
“還有，帳篷區的醫務室，再多調兩個護士過來！今天有五個人中暑了，這還只是初夏，等到了七八月份怎么辦？決不能在后勤上出半點岔子！”
余宏回過頭，看到趙廠長兩鬢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絲。
不過他整個人卻斗志昂揚，絲毫不見疲意。
趙廠長看到余宏的目光，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余，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兔子的速度！”
他走到余宏身邊，自豪地指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大首長一聲令下，鐵道兵團給咱們開山劈路，周邊的工人、技術員，兩萬多人，七天之內就全部報到集結！”
“你那些詳細到每顆螺絲釘怎么擰的圖紙一發下去，根本不需要咱們怎么教，這些熟練的老工人立刻就知道該干什么，效率高得嚇人！”
他拍著欄桿，激動地說：
“這才78年啊，要是再過個三十年，就咱這個效率，敢跟全世界叫板！鷹醬來都得傻眼！”
余宏看著那些默默奉獻的身影，點了點頭。
他估算過，就算有著系統提供的技術方案，把全世界最頂尖的專家請來，在鷹醬的地盤上修這兩座電站，怎么也得三四年。
但在兔子這兒，有中樞無條件的資源傾斜，有這些不計報酬不畏辛勞的工人們，只需要一年，就足以把不可能變為現實。
這背后，沒有捷徑，靠的就是這種無與倫比的動員力。
“我們的專屬發電站啊……”
趙廠長眼中閃著光：
“超超臨界燃煤發電站、重型燃氣輪機聯合循環電站！”
“我跟京里的老伙計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他們都不敢信，以為我喝多了在說胡話！這要是建成了，別說8610工程了，就是供給整個洛城都夠用！”
感慨過后，他又立刻被現實拉了回來，一拍腦袋，拿起那頂磨得發亮的安全帽就往樓下走。
“不行，還得去趟炊事班，明天的豬肉和蔬菜供應要親自盯著。”
“數萬人的吃喝拉撒，比造飛機還頭疼！”
趙廠長擺擺手，用盡全力燃燒著自己這把老骨頭，為余宏將所有后勤雜務都擋在外面。
余宏看著他有些蹣跚但卻無比堅定的背影，心中一陣暖流劃過。
有這樣一群人在，何愁大事不成。
……
西城、沈城、蓉城。
相隔千里的三座城市里，三個辦公室內氣氛卻同樣凝重。
611所的所長辦公室，屠達掃讀桌上的一份紅色封皮內部通報。
通報很薄，只有兩頁紙，附著幾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那標志性的雙垂尾、機腹進氣道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辨。
F-15鷹，以及體型稍小一些的F-16戰隼。
照片的拍攝地點，是海峽對岸的某處空軍基地。
情報顯示，鷹醬向小島偽府交付了第一批先進戰機，總數高達四十架，二十架F-15，二十架F-16。
小島那邊如獲至寶，偽府的常建豐正利用這些飛機大張旗鼓地進行宣傳，組織演練，弄得全世界人盡皆知。
這股黑云壓城般的壓力，幾乎讓屠達、顧勇和陳堅這三位泰斗級的專家夜不能寐。
“老顧，老陳，情況你們都看到了吧？”
屠達對著桌上那臺紅色保密電話，聲音低沉：
“常建豐那個跳梁小丑就是在嚇唬人，可他手里的家伙，是真的能咬死人的。”
電話那頭，601所的顧勇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今天早上剛拿到空軍參謀部那邊用我們現有數據做的最新沙盤推演簡報。”
“結論很不樂觀，非常不樂觀，一旦有事，我們現有的全部殲-7、殲-6、強-5都填進去，恐怕不夠那四十架飛機一次飽和攻擊打的。”
這話不是夸張，這就是血淋淋的代差。
三代機對一、二代機，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我們的8610工程正在全速推進，但再快，原型機上天、試飛、定型、生產……沒有兩三年時間不可能形成戰斗力。”
603所的雷達專家陳堅補充道，他非常焦慮：
“這兩三年的窗口期，我們拿什么去頂？”
電話三頭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正是他們壓力的根源所在。
全國航空工業的希望都寄托在余宏的8610工程上，他們也在為此燃燒自己。
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半晌，顧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試探性的說道：
“老屠，老陳……我這兩天在測試余副廠長給的那個三元稀土復合超耐熱鈦合金，我發現，如果把配方里最關鍵的那一種稀土元素比例稍微降低一些，它的極限耐熱性能會下降，但韌性和可加工性卻大幅度提高。”
“這種簡化版的合金，剛好可以用來制造殲-8II現有渦噴發動機的加強型渦輪葉片。”
屠達的呼吸陡然一滯！
陳堅立刻反應過來：
“老顧你的意思是……？”
“這幾十天，我們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在天上掛著的？哪一件拿出來不是能讓鷹醬的專家都當場瘋掉的東西？”
顧勇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
“余副廠長給我們的任務，是讓我們去驗證一個完美無瑕的未來。”
“可這些為了未來而生的技術，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掰一點下來，用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