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塢,兩人一騎而至,正是那剛剛新婚的大秦太孫嬴佑和王家的獨女王瑤。
嬴佑和王瑤共乘一馬,來到王家塢前,王家塢的看門人見是嬴佑和王瑤來了,當下沒有任何阻攔,任由二人進去。
王離此刻也問詢出來,看著已然進入王家塢內的嬴佑和王瑤,剛欲開口,卻是被嬴佑搶先開口問道:“王翦老將軍何在?”
聽聞此言,王離側頭看了一眼王瑤,見自家妹子的神情,便知道嬴佑怕是已然知曉王翦的狀況了,于是干脆開口道:“隨我來。”
王離說完轉身便走,嬴佑和王瑤這對夫妻跟在后面,王離領著二人來到了先前嬴佑和王翦見面的那處小竹屋,卻是見到王賁正守在竹屋外面,并未進去。
見嬴佑和王瑤來了,王賁瞬間明白二人的來意,當下走到了嬴佑的身前,看著這個女婿,可嘴中的話卻是說給王瑤聽的,“你爺爺寵了你一輩子,唯獨這件事情做的不對,哪里能讓你一個女子獨自承擔?”
話音落下,王賁一把拍在嬴佑的肩膀上,指著身后的竹屋朝嬴佑說道:“去吧。”
嬴佑聞言并未多言,只是拉著王瑤的手緩緩朝那間竹屋走去,王賁和王離這對父子則是候在外面,沒有要跟著進去的意思。
等嬴佑緩緩推開房門的時候,卻是立馬聽到一聲怒罵,“我不是說誰都別進來嘛,就不能讓老子清靜兩天?滾!”
接著一個筆筒便朝自己這邊飛了過來,嬴佑見狀立馬將王瑤護在身后,自己卻是被這飛來的筆筒砸了個正著,腦袋之上頓時浮現一塊淤青。
王翦這一下并未看來的是誰,等他轉過身看到是嬴佑和王瑤這對夫妻的時候也忍不住一愣,“怎么是你們兩個?”
只不過王翦的話卻是并未得到回答,嬴佑被王翦一筆筒砸了個眼冒金星,此刻還沒緩過來,至于王瑤則是替嬴佑揉著傷口,嗔怪地看了王翦一樣。
見到王瑤的眼神,王翦這位爺爺燦燦一笑,他還以為是王賁或者王離這兩人進來了呢,近些日子他的心情格外不好,倒不是因為身體不成了,實在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天天來煩自己,這才惱了的。
可如果來的是嬴佑和自家孫女的話,那對于王翦來說便不一樣了,雖然他之前交代王瑤讓她不要把自己的身體狀況告訴嬴佑,可心里又何嘗不愿意這個孫女婿能和孫女一起來看看自己呢?
“本還是因為沒拿東西來看您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下算是不用了。”嬴佑揉了揉額頭上那道被王翦砸出來的淤青,語氣調侃著說道,“您下手也太狠了,就算教育晚輩也不是這么個教育法不是?”
王翦聽到嬴佑的話爽朗一笑,但下一刻卻是連連咳嗽起來,此刻這位老人的身體看起來病態明顯,全然不負之前中氣十足的樣子。
年紀大了,病來如山倒,先前嬴佑去從軍的時候,王翦的身體便是每況愈下,等嬴佑回來的時候,已然是很糟糕了,可這位老人硬是掩飾的極好,只是在王瑤大婚的前幾日才是露出了破綻。
沒再強撐著一口氣的王翦輕松了許多,但表面上的病態卻是越來越明顯,嬴佑和王瑤看著這個蒼老的老人,沒什么晚輩的關切,卻是以調侃的語氣玩笑道:“老將軍您有點不夠意思啊,我好歹也是您的孫女婿,怎么獨獨瞞著我一個人?”
“還是讓我家媳婦瞞著我,您這不是誠心讓我家媳婦受苦嗎,您這長輩當的可不好,很不好。”
王翦聽著嬴佑的調侃也是笑了笑,朝著王瑤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這件事情確實是老夫做的不對,不過這話由你小子嘴里說出來,怎么這么別扭呢,老夫都把孫女嫁給你了,就算有不對的地方,你也不該這么說老夫啊...”
“不行,你小子必須得給老夫道歉,不然老夫這心里...難受啊。”
見王翦這副老頑童的模樣,嬴佑無奈一笑,只好朝著王翦拱手說道:“怕了您老了,我給您賠不是。”
“哈哈哈。”王翦見狀笑的很是開心,接著又是夸起了嬴佑,“嗯,年輕人能聽老人言,很好,沒白把孫女嫁給你。”
二人如此言語著,沉默了片刻,嬴佑和王翦都笑了,記得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般斗嘴,到最后便也是像如今這樣互相吹捧起來。
一個老頑童,一個臭小子,一對忘年交。
王翦看著王瑤一笑,指著嬴佑開口說道:“寶貝丫頭啊,去拿點藥酒給這小子擦擦額頭上的淤青,爺爺跟這個小子說說話。”
王瑤明白王翦想要和嬴佑單獨說話的意思,便也知趣的退了出去,等王瑤走了以后,嬴佑忍不住開口朝著王翦笑道:“您這趕跑了我家媳婦,就不怕她日后傷心?”
王翦聞言一邊笑著落座,一邊朝嬴佑擺了擺手,“我家寶貝丫頭留在這里能干啥?聽我這個老頭子說他娘的遺言?那不是更讓人傷心嗎,這丫頭和你一樣,重感情,我這個要死了的老頭子,就別讓她傷心那么多了。”
聽聞此言,嬴佑也沒有多說什么,雖然他和王瑤是夫妻,但若論對王瑤的了解,他自然不如王翦這個一直陪伴在王瑤身邊的爺爺。
“您的身體...”嬴佑嘴中說著便停頓了下來,然后緩緩落座,等坐下之后才是朝著王翦說了那沒有說完的話,“您的身體真不成了?”
王翦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但臉上并未太多不甘,更多的是一種釋懷,如之前他告訴過王瑤的一般,他已經活了很大歲數了,有兒子,有孫子,有孫女,建功立業,榮華富貴,如今最看重的孫女也找了嬴佑這個好歸宿...
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死?
王翦打了一輩子仗,會怕這種東西?
不會。
王翦看著嬴佑笑了笑,開口問道:“聽說你小子在鼓搗一支新軍?和我老頭子念叨念叨?”
聞言嬴佑點了點頭,開始給王翦介紹其他所要建立的無衣軍,王翦聽著嬴佑口中描繪的這支隊伍,笑的開懷,秦軍之中還從來沒有過這么全面的隊伍,就連他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隊伍。
這般想著,王翦看向嬴佑的目光愈發欣賞了起來,欣賞這個敢想敢做的少年郎,他想去上郡殺敵建功,然后便去了,最后成了大秦的太孫,無比尊貴。
如今他又想要創立一支新軍,尚且還在做,但王翦相信,這小子不會失敗的,沒什么理由,只是因為這小子是嬴政這位皇帝陛下的孫子,是他王翦的孫女婿。
要是連自己這些長輩們都不信這小子,那還有誰信?
嬴佑看著王翦,臉上始終掛著幾分笑意,即便是知道老人已經沒多少日子好活了,但嬴佑還是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傷感,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老人。
王翦看著嬴佑的樣子,忍不住一笑,又是指著外面罵道:“你這小子比外面那倆貨好多了,這些日子見了老夫就是一副苦瓜臉,好像老夫一死,他們就丟了魂一樣,他娘的。”
聽聞此言,嬴佑也無奈一笑,他自然知道王翦口中罵的是王賁和王離這對父子,終歸是血濃于水,如今王翦這位長輩要走了,他們二人心中豈能不痛?
王翦或許可以覺得二人這樣很讓人討厭,但嬴佑卻是不能,此刻也忍不住笑道:“我挺好奇王家的淳樸家風,是從您這開始的,還是?”
“老夫的父母早死,打兒子這種風氣,就是從老夫這里開始的。”王翦回答的干脆,然后毫不掩飾地開口道,“動手打兒子嘛,教育兒子倒是其次,主要是老夫要過過手癮...”
“沒道理光讓兒子小時候往老夫臉上拉屎撒尿,長大了以后老夫卻不能動手不是?”
聽聞此言,嬴佑爽朗一笑,這位老人從始至終都是個性情中人啊,生時如此,死時更是如此。
王翦看著嬴佑露出一個笑容,接著抬起頭看著用竹子搭建的屋頂,口中呢喃著,“誰都會老的,誰都要死的,沒什么大不了的。”
“誰人不老?誰人不死?”
“一個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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