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處理完兄弟們的身后事后,老字營活下來的人便跟著蒙恬一起回了上郡的軍營。
至于原先的老字營,此刻已經沒了,看不見,摸不著,但盡管如此,那座老字營,還是在嬴佑的心中,在每一個老字營秦軍的心中。
當老字營進入上郡的軍營時,蒙恬單獨給他們劃出了一片地方用來安置他們,他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修養就是了。
在這一戰中老字營實在是太苦了,此刻蒙恬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補償這些老字營秦軍,老字營人人帶傷,不光是身上,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有著一道讓他們痛徹心扉的創傷。
或許他們心里的創傷可以痊愈,但傷疤,卻是沒辦法抹平的,因為他們忘不掉那些兄弟,忘不掉,永遠忘不掉,怎么能忘掉?
在上郡休養期間,每一個老字營的秦軍都是不怎么愛出去,一個個全都蝸居在蒙恬給他們劃出的區域,平時的吃喝都是有人送來,除此之外,他們便懶得見任何人了。
幾名給老字營送食物的秦軍來到了老字營的營地,如今這差事已經是讓在上郡的秦軍中搶破了頭的,因為每個人都想看看這些老字營秦軍,看看嬴佑這位年紀很小的大秦長孫。
“今日有肉吃!”一名秦軍笑著朝老字營秦軍開口道,卻是并未引來太大的回應,老字營秦軍僅僅是對著他笑了笑便不再多說話了,他們也很難有這個心情說什么。
“嘔!”一名老字營秦軍在拿到肉的那一刻忽然跪地吐了起來,在他身邊的兩名老字營秦軍連忙上前,一人攙扶,一人拍打著他的后背。
看著老字營秦軍的異樣,那來送飯的秦軍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就在這時嬴佑走到了他的身前,朝著他解釋道:“沒什么,人肉吃多了,見到肉有點惡心。”
聽著嬴佑的話,那幾名來送飯的秦軍眼神中寫滿了驚駭,吃人肉?老字營是靠吃人肉活下來的?
嬴佑在解釋了一句之后就沒再多說什么了,拿著食物來到了那名跪地嘔吐的秦軍身邊,將一張大餅遞給他,“老哥,丟人了啊,之前看你吃的挺樂呵的啊,怎么這時候有正經的肉吃反倒不成了?”
那名嘔吐的秦軍一把接過嬴佑手中的大餅,坐在地上啃了起來,笑罵道:“有種你小子現在吃一塊我看看!”
“我天生不愛吃肉。”嬴佑朝著那名老字營秦軍玩笑了一聲,周圍的老字營秦軍在聽到這話的時候,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笑容,這是多日以來他們頭一次笑。
可嬴佑話雖如此說,但卻也是拿過一塊肉放進了嘴里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還朝著老字營的秦軍大喊道:“哥哥們,按理說小子我是年紀最小的,沒道理和你們說什么,但誰讓老百將喜歡我呢,如今老百將不在了,我替他說幾句。”
“他娘的一個個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吃飽喝足了,該回家種地的回家種地,該回去領賞的回去領賞,該回去娶媳婦兒的回去娶媳婦兒,仗打完了,該過你們自己的日子了!”
“還能留在秦軍的,他娘的好好干,別丟了老字營的人,沒辦法繼續留下來的,回去過自己的日子去,別讓天上的兄弟看了替你們著急!”
嬴佑的一番話說完,老字營的秦軍臉上的笑容全都愈發深邃,就連行動也跟著快了不少,恢復了往日的生氣。
“對嘛,人總得往前看的,難不成還得天天為那些死了的弟兄哭?你們不嫌惡心,那些天上的弟兄還嫌你們惡心呢!”嬴佑看著老字營秦軍繼續笑道,接著一拍胸脯喊道,“另外我還有件事要說...”
“別管你們以后打算做什么,總之全都要跟我回趟咸陽城的,因為老子我要娶媳婦兒啊,你們這幫當哥哥的不來,算咋回事?都他娘的必須來,來喝我的喜酒!”
聽著嬴佑的話,老字營秦軍全都笑著答應,此刻許七忽然上前摟住了嬴佑的肩膀,恢復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嬴佑啊,可別忘了之前答應過哥哥的事兒啊。”
“好說,好說!”嬴佑拍打著許七的手掌,接著朝著剩下的老字營秦軍講道,“有跟許哥想法一樣,想要找媳婦兒的,包在我身上...”
“我家里多的是待嫁的女子,只要你們有本事,盡管拿走!”
“噗!”一名老字營秦軍聽著嬴佑的話忍不住將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菜湯吐了出來,笑著朝嬴佑罵道,“姥姥,你小子是打算讓我們娶公主啊?”
“嘿嘿。”嬴佑摸著腦袋笑了笑,接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別的女人,我也不認識幾個嘛!”
聽到嬴佑的話,原本還有些感興趣的老字營秦軍頓時罵聲一片,他們聽嬴佑剛才的意思,還以為這小子認識多少合適的姑娘呢,合著就這啊?
讓他們娶大秦的公主?這不是扯淡呢嘛?且不說人家能不能看得上他們這些粗人,就是嬴佑能不能做得了主都還是兩說呢!
這小子不是長孫嗎,那和這小子同輩的公主也大不到哪里去,總不能讓他們娶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回去吧?
至于年紀大點的公主,那按輩分都是嬴佑這小子的姑姑,這小子能做主那就有鬼了!
“唉。”剛才還在嬴佑身邊一副期待模樣的許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扭頭看著嬴佑,眼神中寫滿了哀怨,“小子,我被你騙的好慘,好慘啊!”
“許哥,我真的是認真的啊。”嬴佑朝著許七眨巴了一下他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故作一副認真的模樣,“咱這條件,只要有心,娶個公主算什么,我不介意你當我姑父的!”
“去你娘的!”許七朝著嬴佑笑罵一聲,接著故作一副悲憤姿態,指著嬴佑大聲說道:“老子就是信誰也不能信你這個小子了!”
“唉,本來找媳婦兒就難,這下更難了。”許七又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那被眼罩包裹的眼眶,他沒了一只眼,忽然許七又看向了嬴佑,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你這小子都能找到媳婦兒,沒天理,沒天理啊!”
“許七,別做夢了,你小子就是個打光棍的命,就是王大個子這種木頭找到媳婦兒了你也找不到!”
“哎,話別說的這么難聽,姑娘家家看不上許七,難不成老婆婆,老太太還能瞧不上?許七啊,要不你考慮考慮,找個老婆子娶了吧,怎么著也是個女的不是?”
隨著嬴佑的一番調節氣氛,老字營秦軍的情緒又開始活躍了起來,此刻紛紛對著許七開始調侃了起來,許七被調侃的受不了了,干脆有用那副破鑼嗓子哼唱起了歌,“哎嘿!大爺我叫許七喲,漂亮的娘子...”
“都給大爺我看過來!雖說大爺我缺了一只眼,可好歹是個好漢子,小娘子,看過來,看上大爺吱一聲,大爺我把你娶進門喲!”
聽著許七那難聽至極的歌聲,所有老字營秦軍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嬴佑看著這一幕也笑了起來,其余的老字營秦軍也都看著這個少年笑了起來。
他們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聽了嬴佑這個小弟弟的話,而之前能這樣做的人,是那位叫白仲的老人,昔日領導他們老字營的,是老百將這一老,如今卻是成了嬴佑這一小。
老百將走了,可他們還活著,嬴佑還活著,那他們老字營就不會散。
嬴佑抬頭看向天空,似是看到了那位滿臉皺紋的老人,微笑著說道:“老百將...”
“小子我還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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