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的秦軍軍營之中,一騎飛馳而來,守門的秦軍一見來人便放了行,而來人在入營之后顧及營中不得縱馬的規(guī)矩,可卻又實在心急,竟是還沒等馬停呢便直接翻身下馬,打了一個踉蹌,好懸摔在地上。
周圍的秦軍見到來人剛想開口,卻是沒來得及,因為那人在下馬之后就一路朝著蒙恬的營帳飛奔而去,“蒙恬將軍!蒙恬將軍!王離求見!”
來人正是從高闕趕來的王離,他一人一騎連著趕了幾天路才是趕到上郡的軍營,此刻顧不得疲憊,嘴上說著求見,可根本還沒等蒙恬的營帳內(nèi)傳來答復(fù),他就已經(jīng)闖了進去。
進入蒙恬的營帳之后,蒙恬尚在看著面前的地圖,王離卻是火急火燎地喊道:“蒙恬將軍,現(xiàn)在還看什么地圖啊,讓我?guī)е哧I的秦軍去援老字營吧,這雪下的時候太長了,如今到了冬天,鬼知道什么時候能停?”
“要是我不去救的話,那老字營就完了!”
王離此刻毫不顧忌上下級之間的關(guān)系,而蒙恬也并未惱怒于王離的話,只是扭頭看向了王離,說出的話卻是寒人,“老字營若是完了,那匈奴人也會完?!?/p>
“這雪若是再下下去,不光是老字營的秦軍受不了,那些拋起了大部分給養(yǎng)的匈奴人,同樣活不了,無非是老字營和匈奴人一起被雪埋了就是。”
蒙恬的語氣異常冰冷,而王離在聽到這話之后直接急了,大聲朝蒙恬喊道:“可是嬴佑在老字營??!他是大秦的長孫!”
“這個不用你說!我知道!”蒙恬忽然對著王離咆哮了一聲,后者聞聲氣勢頓時萎靡了下來,見狀蒙恬則繼續(xù)開口道,“嬴佑是你的妹夫,我知道你心里著急,可是著急沒有用!”
“有人比你還要著急,我這個叔公就不著急?遠在咸陽的陛下就不著急?我們和嬴佑的關(guān)系難道還比不上你王離?”
“可是著急有什么用呢?你王離若是帶人去援老字營,那高闕誰來守?高闕無人防守,匈奴人瞅準機會就會逃回草原,到時候誰攔得???老字營攔不住,你王離也攔不住?!?/p>
“陛下已經(jīng)知道了嬴佑要做的事情,陛下也知道河南地如今的情況,可是即便是到了今天,陛下還是沒有一道詔書下到我這里,從未插手干預(yù)過原定的計劃,因為陛下知道,此刻誰都沒有辦法,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
“陛下尚且如此,你王離憑什么?我不追究你王離擅離職守的罪過,從哪里來,就給我滾回到哪里去!”
蒙恬的話直接把王離說的啞口無言,王離并未轉(zhuǎn)身就走,反而是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接著又是朝蒙恬開口,這次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著些哀求,“就沒什么別的辦法嗎?哪怕不是辦法的辦法也好啊,哪怕是讓我去換老字營也好啊?!?/p>
聽著王離的話,蒙恬仍舊搖了搖頭,“若是讓你去了,不是幫忙,而是添亂?!?/p>
蒙恬的話音落下,王離低頭沉默了下來,然后便回應(yīng)了蒙恬先前的要求,“末將領(lǐng)命,回去鎮(zhèn)守高闕,只要我在,匈奴人就別想過去,讓他們?nèi)妓涝诤幽系睾昧耍 ?/p>
王離說完轉(zhuǎn)身便走,他孤身一人來此,卻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到底是不如蒙恬來的冷靜,可是沒辦法,他實在是不想嬴佑死啊。
而等王離走出營帳的時候,天空中竟然是再沒有一片雪花落下,王離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立馬轉(zhuǎn)身回去,朝著蒙恬連聲大喊道:“雪停了!雪停了!蒙恬將軍,這雪終于停了!”
在聽到王離的話后,原先還是十分冷靜的蒙恬瞬間就變得十分激動,一個箭步直接沖出了營帳,站在營帳外面,發(fā)現(xiàn)雪真的停了之后,蒙恬的眼神頓時一亮,“傳令兵!傳令兵!”
蒙恬喊來了傳令兵,然后立馬朝著幾名傳令兵交代道:“去傳令秦軍各營主將副將,讓他們?nèi)拷o我滾過來,準備作戰(zhàn)!”
在交代完傳令兵之后,蒙恬才是快步走回營帳,臉上是那遏制不住的激動,自老字營在高闕與匈奴人接觸算起,他們已經(jīng)連續(xù)作戰(zhàn)了十多天了,糧食應(yīng)該已經(jīng)吃盡了。
若是雪還未停,那老字營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可此刻雪卻是停了,盡管停的太晚了些,但起碼能讓老字營看到一線生機。
蒙恬回到營帳之后,握緊拳頭,重重地捶在王離的胸口上,“你趕回高闕去,等秦軍包圍匈奴之后,你率領(lǐng)一萬騎兵趕來支援,剩下人繼續(xù)留守高闕,防止漏網(wǎng)之魚!”
“是!”王離此刻的心情同樣激動,答應(yīng)的很是干脆,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而蒙恬在王離走后,像是被卸掉了所有包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的蒙恬仍舊握緊拳頭,嘴里呢喃著:“白仲老哥,嬴佑小子,你們可一定得熬住啊...”
“一定得熬??!”
......
河南地,老字營仍舊在行軍,嬴佑抓起一把雪放進嘴里,咀嚼之后咽了下去,以此勉強果腹,周圍的秦軍和嬴佑一般無二,他們的干糧已經(jīng)吃完了。
在這之前,他們又和匈奴碰撞過幾次,以兩千人的代價再次甩脫了匈奴,可如今干糧已經(jīng)吃完,要是再來一次碰撞的話,可就不止是兩千人的代價了。
如今老字營的傷亡已經(jīng)快要過半,匈奴人也付出了極大地代價,可因為頭曼的存在,匈奴人仍舊是拼了命地追趕著老字營,這是老字營樂意看到的事情,可也是他們現(xiàn)在頭疼的事情。
因為干糧已經(jīng)吃完了,他們已經(jīng)餓了有幾天了,戰(zhàn)斗力可謂大減,要是再被匈奴人纏住的話,那如今人數(shù)還有五千余人的老字營,會死多少就是個未知數(shù)了。
“娘的,太他娘憋屈了。”行軍隊列中,姚進罵了一句,這位矮小秦軍此刻傷勢很重,身上的甲胄已經(jīng)破破爛爛的,小腹處和胸口處各有一道駭人傷口,其余輕傷更是不計其數(shù),“老百將,掉頭和匈奴拼了吧!”
“小子,之前和你說再過七天就去找匈奴人拼命,如今剩下幾天了?”老百將聽到姚進的話并未回答,反而是扭頭看向了身旁的嬴佑問道,接著搖了搖頭,“姥姥的,真是越來越不成了,腦子糊涂了!”
“您說這話的時候,是五天前了,如今距離您說的日子,還有兩天!”嬴佑在一旁回答了一聲,接著又朝老百將說道,“另外,您那不是糊涂了,您是餓的!”
老字營斷糧已經(jīng)有兩天了,可是老百將卻是在四天前就已經(jīng)把自己的干糧分給了其他秦軍,也就是說,這位老字營里年紀最大的老人,實際上已經(jīng)餓了整整四天了。
嬴佑等幾個勸過老百將,可這位老人卻執(zhí)意如此,誰說都沒用,此刻老百將在聽到嬴佑的話后點了點頭,接著開口說道:“如今咱們有五千多人,差不多了,之前說再過七天,如今看來是老子算錯了,不怪你們不行,因為老子也不成了!”
“小子,那咱們就掉頭?五千多人,餓著肚子打仗是有點不成,但沖一沖匈奴人的主力,殺到頭曼那條老狗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腦袋砍下來,應(yīng)該還是能做到的,小子,那咱們這就走著?”
聽到老百將的話,嬴佑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走著!不過我比您樂觀一點,我覺得咱們砍了頭曼的腦袋之后,應(yīng)該是能剩下些人的!”
“嘿嘿,那是最好?!崩习賹⒑俸傩α艘宦?,接著扭頭看向嬴佑,“希望你小子能在里面!”
話音落下,老百將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在他要下令秦軍掉頭準備直接同匈奴人作戰(zhàn)的時候,天空中的雪卻是突然停了,周圍的秦軍見狀也都是愣了片刻,接著全都喊道:“雪停了!”
老百將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接著就罵了一句,“姥姥的,停的還真是時候,偏要和老子作對是吧!”
罵完之后,老百將就將原先的話重新咽進了肚子里,先前要跟匈奴拼命,那是因為老字營已經(jīng)快到極限了,且雪還未停,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雪停了,那意味著再過幾天,等雪化了,那秦軍應(yīng)該就可以調(diào)動了,這對于老字營來說,當然是好消息,只要再爭取幾天的時間,那他們就可以結(jié)束這一戰(zhàn)了。
嬴佑看著已經(jīng)沒有雪花落下的天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呢,隊伍的后方突然突然一陣躁動,所有秦軍瞬間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那群來自草原的野狗攆上來了!
就在所有秦軍都做此想的時候,被安排在后方的許七也趕到了前面,他的話印證了秦軍的猜想,“后面有隊匈奴騎兵追上來了,人數(shù)不算多,但速度比我們快,甩不掉了!”
聽到這話,所有秦軍全都握住了手中的兵刃,已然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老百將秦劍出鞘,冷笑一聲,“甩不掉?”
“那就吃掉他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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