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約三十歲出頭,文質彬彬的模樣,此時的他全身衣服已經都被汗水浸透,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仿佛下雨般滴在了桌上,身上還散發出淡淡的酒氣。
“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男人激動地喊著,恐懼溢于言表。
“你冷靜點,先冷靜點,慢慢說,不要害怕,這里是派出所,你很安全?!?/p>
“派出所”三個字仿佛定海神針一般,讓男人從激動驚恐中回過神來,他的情緒稍稍有所平復。
“警官,有人要殺我。”男人依舊上氣不接下氣。
“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那長什么樣?”
“他戴著面具,我看不出來?!?/p>
“戴面具?”
“是個小丑面具?!?/p>
“除了這個,還有什么特征?”
“當時四周黑漆漆的,再加上緊張,我也沒留意,好像他穿著一身黑色皮衣吧?!?/p>
“黑色皮衣?現在這個季節?”
民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雖說已經是凌晨,山上的溫度有些許下降,但還不至于冷到要穿皮衣的地步,這樣的打扮多少讓人費解。
“應該是,他穿著長衣長褲是肯定的,衣服有些反光,像是皮衣。對了,他騎的是電動摩托車?!?/p>
“那現在人呢?”
“我不知道,晚上我和同學聚會,結束后我就走回家,快到家的時候,在一條小巷子里被人從身后弄暈了,醒來后就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山上,然后我趁那人沒注意就跑了,他發現了就一直追我,跑到山腳下,遇到個好心人,他帶我來這里的?!?/p>
民警聽完男人的話后,似乎有些懷疑。
“你喝酒了吧。”
“嗯,晚上同學聚會喝了些,但是我沒有喝醉,也就喝了幾瓶啤酒,之后還是自己走回家的,怎么會醉呢,而且被這么一嚇,我就是真醉了,也清醒了?!?/p>
民警反復打量著男人,隨后起身說道:“那我跟你去現場看一下吧。”然后他沖著值班室內喊道:“老趙,我出趟現場,麻煩你幫我盯一下?!?/p>
“好的!”
“走吧?!?/p>
民警帶著男人走出派出所,坐上了警車。
“還沒問,怎么稱呼?”民警邊開車,邊問道。
“鄭文杰?!?/p>
“你的職業是?”
“我是個作家,寫懸疑小說的?!?/p>
民警瞄了眼鄭文杰:“沒看出來啊!出版過作品嗎?”
“嗯,出版過幾部了?!?/p>
閑談中,鄭文杰的心情也平復了許多,不過他雖然回答著民警的問話,但眼睛卻始終盯著車外,尋找著那個要殺他的人。
“你有沒有和什么人結仇呢?”
民警的眼睛同樣也在搜尋著路面上的可疑人員,不過路上卻沒看到一個人,更別提騎電摩還戴著小丑面具的人了。
“怎么可能!我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家里寫作,門都很少出去,只有沒靈感的時候才會出門散散步,找找靈感。我實在想不到誰和我有這么大的仇怨,居然要殺我?!?/p>
鄭文杰一口氣把話說完,雖然還算冷靜,但剛從鬼門關逃出來仍讓他心有余悸,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那感情方面呢?”民警繼續問道。
“我目前還是單身。”
“財務方面呢?”
“沒有,我寫作雖然賺的不是很多,但生活還是沒有問題的,更何況我家庭條件還算不錯,我本身也沒有不良嗜好,所以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p>
說著話,警車開到了剛才鄭文杰遇到王志忠夫妻的地方,不過此時王志忠的老婆已經離開了,那里只剩下黑暗和寂靜。
“剛才我就是在這里遇到的好心人,本來我是想打電話報警,但他手機沒電了,他老婆又不肯借,于是他就騎車帶我去派出所報警的?!编嵨慕苤钢愤呎f道。
民警朝四周看了眼,然后降低了車速繼續向前開車,兩個人不再說話,仔細觀察著車外的情況。
車子就這樣緩慢地在黑夜里沿著漆黑的盤山公路,向山上蠕動,發動機的“嗡嗡”聲打破了山路的寂靜,刺眼的遠光燈更是刺穿了黑夜的幕布。
警車在盤山公路上緩慢行駛了大約有二十幾分鐘,鄭文杰突然激動地指著前方喊道:“就在那里,就在那里?!?/p>
民警在路邊停穩車,和鄭文杰一起下了車。
鄭文杰顯然是心有余悸,下車后左顧右盼,生怕那個想要他命的人會從黑暗里再次竄出。
二人所處的地點位于半山腰,站在此處朝下望去,白天還好,晚上看下去,黑漆漆的山崖仿佛張著大嘴等著吞人的魔怪。
山崖上雖然種了很多樹,但畢竟這里已經到了半山腰,而且崖上還亂石密布,真要是從這里摔下去,就算不會一命嗚呼,至少也是多處骨折。
“就是這里!就是這里!對面的護坡上有一棵歪脖樹,樹上掛著個破氣球,剛才我醒來的時候正好對著那里,看的很清楚,沒錯?!编嵨慕芗拥刂钢鴮γ娴淖o坡,隨后又指著所處位置的其中一個水泥護欄,“剛才我就躺在那里,然后那個人就背對著我,站在那邊的護欄邊。”
“站在那邊的護欄邊?還背對著你?”
民警臉上寫滿了疑惑,因為按鄭文杰的描述,當時想殺他的男人與他相隔大約十余米的距離。
“他也沒有限制你的行動?”
“沒有,要是有的話我哪可能一醒來就跑了呢!”
“那他的電摩停在哪里?”
“就停在他邊上?!?/p>
“你確定沒喝醉?”
“真的沒有。”
“那該不會是吸毒了吧!”民警重新打量著鄭文杰,同時向他投去了質疑的目光。
“什么!”鄭文杰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的愣住了。
“為了找寫作靈感,吸毒,產生了幻覺?!泵窬脑捄啙嵵卑?。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從不碰那種東西,而且我也不信吸毒會帶來寫作靈感?!编嵨慕芰x正詞嚴地反駁道。
“要么就是這一切都是你為了找創作靈感瞎編出來的,結果編著編著就當真了。”
“我又沒有精神病,怎么可能會把瞎編的東西當真呢!”
“那你怎么解釋這一切?”民警反問道,“你說有人要殺你,可是按你的描述,他把你抓來這里,不僅沒有對你采用任何限制自由的措施,還走到了離你十幾米遠的地方,而且還是背對著你。更奇怪的是,你醒來后逃跑,而他的電摩就在身邊,從這里到山腳下的距離,他追上你是綽綽有余,可偏偏他讓你成功逃脫了,你自己覺得這一切合理嗎?”
“我……這……”
面對質疑,鄭文杰顯得不知所措,之前要逃命,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細節上的問題,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說道:“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剛清醒過來還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聽到那個人在和什么人說話?!?/p>
“說話?和什么人?”
“我不清楚,他是在打電話,可能就是這樣他才一時大意把我忽略了,讓我有機可乘,再加上天黑山路不好走,所以就沒追上我。”
“你記得他當時說了什么?”
“我隱約好像聽到一句什么‘只要計劃好,改變又何嘗不可,這么做對我們都有好處……’,之后說的什么我就沒在意了,因為當時我已經清醒了,只想著快點逃命,根本沒心思去仔細聽他說話。”
民警覺得對方說的似乎越來越離譜了。
“這樣吧,你先跟我回所里,我們備個案,同時也請你配合做個身體檢查,以確保你所說的一切真實可信,沒問題吧?”
“我真的沒有說謊,說的都是真的?!?/p>
面對質疑,鄭文杰開始有些著急了。
“既然是真的,就不用擔心,我們這么做也是希望把事情弄清楚?!?/p>
“那好吧?!?/p>
鄭文杰感覺自己被懷疑很無辜,可是民警的懷疑卻也言之有理,他也拿不出具有說服力的證據進行反駁,無奈之下也只能答應。
就這樣,小丑的第一次“表演”落幕了,這一次的“演出”不知算是成功還是失敗,但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這場“表演”僅僅是一個序幕,就如同電影的前奏,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