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屋內的幾人皆同時沉默。
明昭月不由想起杜念珍夫婦說過,自己約莫是在七八個月大的時候,被他們在一個雪地中抱起來的。
時間,地方,還有各種情形都重合,令她無話可說。
所以,蘇家夫婦當真是她的父母。那蘇懷夕……便是自己的同胞兄長?
難怪明昭月總是覺得,自己看蘇懷夕時,老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那種感覺就好像看明晏一般。
明明對方是個陌生的男子,可當對方無理由靠近自己,行事說話甚至有些逾越時,明昭月不僅沒有生氣,心中還覺得親切。
她以為自己這是對于江湖人不拘小禮的認同,沒想到卻是因為血脈相連。
可他們找到自己,僅憑耳后的那塊紅斑嗎?明昭月記得,當初在白府第一次見到蘇懷夕時,就察覺到他看自己的目光有所不同,總是暗暗探視。
明昭月不由看向蘇懷夕,便聽他道。“我從小在洪荒門長大,爹娘總是告訴我,當初他們弄丟了我的孿生妹妹。我知道妹妹跟我一樣,耳后有塊紅斑,這些年我便常年游歷,尋找耳后有紅斑的同齡女子。那日在白府見到你,我第一眼便感覺你與別人不同,我心中十分親切,又發現你的耳后有一塊和我一模一樣的印記。”
說到這里,蘇懷夕垂頭,似乎有些慚愧地開口。“我讓你暗中查過,你是盛京城明輝將軍的女兒。而明將軍夫婦常年駐守金煌城,這一切是能對上的。”
明昭月知道,這一世,爹娘將她是養女的身份藏得極好。即便是蘇懷夕去打聽,若不在駐守邊關的林家軍中打聽,是不會查出自己是撿來的。
而且這么短的時間,也不來及去探查這么多事。所以,父母駐守金煌城這一個線索,便足以讓蘇懷夕聯想。
“那晚我送你的糕點,確實是母親親手做的。你吃了一口,說不夠甜,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因為那盒糕點母親做了二十年,以前都是做甜的,只是那日忘記放糖。你雖從小不在爹娘身邊,但你血脈里便能記住那個味道。”
蘇懷夕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興奮,大有沖上來拉住明昭月的沖動。
“那日你說要回盛京,我想了許久,應該回洪荒門告訴爹娘我找到妹妹了。我們還商議,即刻跟隨你回盛京,見到你的養父母,說清楚這一切。沒想到我們剛下山,就聽說你被劫匪帶走。”
聽到這里,明昭月便將什么都聯系起來了,以前許多疑惑也迎刃而解。
怪不得在叛軍營地,蘇懷夕看著很是關切照顧自己,時時都護在自己身邊。而自己讓他帶她去追明楓,他也照做。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認定自己是他親生妹妹。
蘇夫人顫抖著從腰間掏出一張舊的折好的紙,她小心翼翼打開,只見上面畫著一個花色鮮亮的襖子。“這是當初裹在你身上的那件襁褓,脖上還有個金鎖,是我父親留下的。”
那金鎖明昭月沒來由看著有些熟悉,卻不記得自己戴過。
一直沒說話的明晏開口。“那金鎖月兒確實有一個,一直被母親收著,還有那襁褓也是一樣的。母親以前從未拿出來給月兒看過,也瞞著她不是明家親生血脈一事。可母親總暗中對我說,若有一日月兒想尋父母,這金鎖和襁褓便是證物。”
明晏此言,再一次將蘇家夫婦的話坐實。
想來,他也是提前確認好了這些細節,才讓蘇家人留在此處,一直等明昭月醒來。
一時間,屋內又無比安靜。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明昭月身上,期待她說點什么。
此時,一向利索干脆的她竟有些發愣,不知在開口說什么。自從她知道自己并非杜念珍所生,心中當然有過悵然和落差,也好奇過,暗暗猜想自己的父母是誰,又為什么會被遺棄在雪地里。是父母不喜自己,還是家中貧苦養不了兒女。
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就是獨獨沒想到,是因為父母想保護自己,給她留下了一條生路。他們寧愿帶著兒子赴死,也要合力為女兒拼出生路。
他們賭贏了,遇上了好心的杜念珍夫婦。
可是……明昭月下意識看向蘇懷夕,企圖從他眼中察覺出一絲怨恨與不甘。
可讓她詫異的是,蘇懷夕眼中對她沒有絲毫怪罪,反而笑得溫和坦然。
“你……怪我嗎?”明昭月也不知為何,她會問出這般話來。可她就是想問,也覺得需要問。
若換作旁人,父母這般舍一個孩子,救另一個孩子,被舍的那個必然心生怨懟。可蘇懷夕似乎并沒有,不僅不怨恨自己,這么多年還游歷在外尋找自己。
他們兄妹二人分開之時,只有八個月大,還是不記事的時候。
只怕除了自己與他之間的孿生血緣牽絆以外,更多的是蘇家夫婦自小的教導。他們將蘇懷夕教得很好,不怨懟,不仇恨,心中只有溫暖和善良。
這樣的家人……
想起家人,明昭月忽然反應過來,看向蘇家人。“你們尋到我,是想將我帶回……”
她不敢問出口,也不忍心聽到答案。
自己忽然就尋到了親生父母,這在她的意料之外。
重生這一世,她最重要的事是替明家父母報仇,讓自己和家人好好活下去。可現在告訴她,她還有另一個家,還有另外的家人。
她一時無法適應。若要她改變早已謀劃好的一切,跟他們回蘇家,明昭月不確定自己會作何選擇。
蘇夫人卻溫和一笑,言語中帶著十分的歉意。“不不,我們聽你的意思。你若想回,我們便先同去盛京城,與你養父母說清楚,征得他們允許,再回去。若不想回……”
說到這里,蘇夫人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悵然,“青鹿城離盛京也不遠,爹娘和兄長便每年都來盛京城看你幾次。孩子你放心,爹娘不會逼你。從今以后你只會多幾個愛護你的家人,其他的都不會變。”
蘇家夫婦眼中的急切、期盼和小心翼翼,明昭月看在眼里。她微微轉頭看向明晏,發覺明晏似乎很是緊張地觀察著她。
“我想先回盛京,其他的事,以后再說。”她沒有立即給出答案,只是想完成這一世既定的任務。
聞言,蘇家夫婦臉上沒有表露太多的失落,卻也肉眼可見有些傷懷。
“若你們得空,可以一道去盛京看看。”明昭月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