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周家。
一家四口圍坐在桌前,周陸氏給齊政夾了一塊肉,關心地問道:“這些天給堅兒補課,沒累著吧?”
齊政笑著道:“義母不關心一下堅哥兒的學業?”
周陸氏無奈地看了周堅一眼,“若是他學問長進迅速,他已經忙不迭地顯擺起來了,哪兒還用得著我問。”
周堅聞言,把頭埋得更低了,只顧默默扒飯。
齊政略作沉吟,開口道:“義父、義母,我有個想法。”
周元禮和周陸氏齊齊側目看來,齊政道:“我在想,要不我帶堅哥兒一起入京?”
周堅猛地抬頭,看向齊政。
周元禮也面露疑惑。
齊政解釋道:“當初衛王殿下招募了一幫在三大書院招生文會上表現出眾的寒門士子,打算帶其中優秀的去往京城,設法送入國子監。我在想,堅哥兒或許也能一起進去。進了國子監,只要順利結業,那就可以直接參加會試,應該是個不錯的路子。”
周元禮和周陸氏對視一眼,沉默片刻,周元禮開口道:“那自然是很好的,但是齊政啊,堅兒的學問我們心里也有數,國子監的門檻,他夠不到,你若徇私,不僅有違本心善念,或許還會招致衛王殿下的不快。”
他頓了頓,十分嚴肅而認真地道:“堅兒自有他的緣法,你切莫為了他而因小失大。”
周陸氏也附和道:“我也是這個想法,齊政,順其自然就好,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
齊政心頭感動,微笑道:“義父提醒得是。國子監能不能進咱們兩說,的確也不能壞了公平,但是中京的書院也不少,名師大儒也比蘇州更多,堅哥兒若是入京,我相信,會比在蘇州更好。”
他補充道:“其實還有個原因就是,我看程夫子的教學,或許是太艱澀了些,堅哥兒實在是有些適應不了,不如跟著我,我若拜得名師,也可助他一助。”
周元禮和周陸氏夫婦二人再度對視一眼,周陸氏這次事關重大也不將丈夫推到臺前了,直接問道:“齊政,你認真的?”
齊政嗯了一聲,“在這大梁朝,若想有個好前程,科舉永遠是第一選擇,堅哥兒也沒有從軍的潛質,我也要在科舉之路上奮斗一番,順帶著,能幫一手自然是要幫的。”
他盡力制造出順手而為,舉手之勞的感覺,以減輕周家人的心頭負擔。
周堅聽著,眼前一亮,若是真的跟著政哥兒進了京,豈不是意味著從此脫離了嚴母的掌控,天高任鳥飛了?
想到這兒,他登時忍不住一陣激動。
周陸氏想了想,“齊政,此事重大,我要與你義父商議一番,才好決斷。”
齊政嗯了一聲,“這是應該的,自當深思熟慮才好。”
等吃過了飯,齊政和周堅拜別二人,走向小院,周堅忍不住悄悄豎起大拇指,“政哥兒,夠意思!到時候青樓我請客!”
齊政看著他的笑容,忽然開始懷疑起自己能不能在中京管得住這個沒什么特色卻又特別色的好兄弟。
......
齊政在小院里,沒等到周家夫婦的決定,反倒是先等來了衛王的信使。
面對齊政,這位衛王身邊貼身護衛之一沒有絲毫倨傲,十分老實且恭敬地轉述道:“齊公子,去各地巡視的隊伍,今日已經陸續返回,殿下請您明日下午,到府上商議一番。”
齊政點頭應下,不多時,周家夫婦也做出了決定。
事實上,除開會給齊政添麻煩之外,周堅跟著衛王去中京幾乎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反正事已至此,周家和衛王的關系已經是人所共知,衛王真要倒臺也決計躲不過清算,不如加深一番關系。
夫婦二人對齊政好一番感謝,齊政又交待了些后續在蘇州和江南地界上的發展方向和注意,周宅便跟著蘇州城一起睡了下去。
翌日下午,衛王府的車駕來到周家,將齊政接到了衛王府邸。
衛王所在的房間中,此刻人還不少,七八名跟著巡視隊伍去往江南各地的寒門士子也列坐其中。
瞧見齊政的身影,衛王笑著起身,“齊政,快來,品評一番大家交上來的成果。”
見衛王如此態度,又聽得他這般言語,出去歷練一番的一幫士子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幾分不服。
齊政的文才他們見識過,的確比他們厲害,這個他們是絕對服氣的。
但如今的他們,在見識了這么多的事情之后,自覺也是脫胎換骨了。
他們才不相信,在具體的實務之上,齊政能有遠超他們的能耐。
齊政笑著坐下,從衛王手里接過一本本冊子。
他先打開第一本,掃了一眼,“這是走的浙江湖、嘉、杭一線,內容還是頗為翔實的,已經沒有什么之乎者也的空談了,殿下的用心,還是得到了回報的。”
衛王點了點頭,正要說話,下方一個年輕人便直接開口道:“齊公子,殿下既讓你點評,在下也想聽聽你有什么真知灼見?”
衛王和齊政皆是一愣,沒想到會有人跳出來說這種話。
衛王旋即反應過來,在齊政替他出謀劃策辦下大事的時候,這幫年輕人都在程府閉門造車,著實不知道齊政的本事。
想到這兒衛王正打算呵斥,齊政卻朝他搖了搖頭,然后對那年輕人揚了揚手中的冊子,“所以這本是你寫的?”
年輕人傲然點頭,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
齊政看向衛王,“殿下,方才的話,在下乃是客套居多,只是方向對了,但若論及實際,此文乏善可陳,頂多雞肋而已。”
衛王挑眉,配合著齊政的言語,驚訝道:“哦?”
齊政看著勃然欲怒的年輕人,“不服?那我便與你說說。”
他隨手翻開,“就拿你寫杭州這一段而言,手工之業興盛,這是你的原話,然后呢?”
年輕人一愣,“什么然后?”
“手工之業,凡百十種,具體興盛的是哪一種興盛?其興盛的具體表現是什么?是家家戶戶皆從事此業,還是各方相關行商皆匯聚于此互通有無,還是天下此業大師皆生于此技術冠絕天下?是官營手工業興盛,還是私營手工業興盛?若是私營,大致每一戶是何等規模?有多少生產工具?其產出的成果是以何種方式分銷往何方?盈利幾何?”
那年輕人登時面色一變,其余幾個也都默默低下了頭。
“又如這句,杭州之地,依托運河,人煙稠密,商貿繁盛。然后又沒了,你這句話放在蘇州頭上難道就不成立嗎?商貿繁盛,主要經營的貨物是什么?可曾走上碼頭親自調研詢問?人煙稠密,是本地土著居多還是周邊人口及各地商賈居多?雙方所占人口總數各有幾成?這當中又有多少是商賈?”
“再比如這一句,各地均有物產,聲名著于當地,皆匯聚于杭。物產具體是什么呢?據我所知,江南各地的市鎮專業化程度頗高,藥材集散地、棉布加工地、生絲出產地等等,這些具體的內容,你的這篇文章之中又可有列舉?”
“你這上面,看似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堆,也自以為言之有物,但實則跟著隊伍走了一遭,所得到的東西,找一個熟知江南的人便能張口說出,那你實地調研的優勢又體現在哪兒?”
一個個問題,問得那年輕人目瞪口呆,囁嚅半晌,嘴硬道:“這......這......窮究這些有何意義?”
“有何意義?”
齊政冷哼一聲,“倘若你若今后身為一地父母官,對轄區之情況,也是了解得這般馬虎嗎?不懂當地之實務,你如何知道你執掌一地該如何施政,能利用哪些情況而事半功倍,又將損害哪些方面的利益,面臨來自哪些方面的阻攔?”
“又如殿下,若要坐鎮中京,了解一地之實情,或是做什么決策,派你們下去體察民情,難不成就靠著你所呈上來這幾個囫圇的字,便能知曉了?”
“至不濟,譬如經商,我欲在杭州做一門生意,現在派你去杭州實地調研一番,你回來就給我交個這個,你認為我能從中決斷出什么來?”
被當著衛王的面,這一通訓斥,那年輕人的臉上汗水登時滲出,低頭羞愧難言。
其余幾個則是在心頭暗自慶幸,多虧了齊政第一本沒拿自己的。
但以齊政如今在衛王麾下的地位,真的跟這幾個人一般見識,那才是掉份的事情。
所以,在將對方駁斥得啞口無言之后,齊政的聲音一緩,嘆了口氣,溫聲道:“年輕的時候,誰不是心高氣傲,這很正常,但是,同樣也要正視自身,如此方能進步。”
“殿下讓你們跟著隊伍,前去觀摩,看看民生疾苦,看看各地實情,是對你們寄予了厚望的。是希望你們能夠脫胎換骨,成為能為天下百姓做實事的干臣,而非只懂之乎者也的酸腐之儒。從這個角度而言,至少你這本冊子,是合格的。”
年輕人抬頭看著齊政,眼中露出幾分感激。
“我方才說那些,則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也算是個人淺見,對與不對,衛王殿下定奪,聽與不聽,就看諸位自己的心思。”
說完,他看向衛王,欠了欠身,“殿下,在下的養氣功夫還是不夠,胡言亂語了幾句,還望殿下見諒。”
衛王看向齊政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欣慰,這樣本事出眾,卻偏偏還不跋扈,事事還都將他抬得很高的伙伴,真讓他,歡喜!
“誒,這話就言重了,你說得很對啊!”
衛王也跟著做戲,看向這幾人,“本王納賢,從不看出身家境,但卻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有自強之志,同時還能有謙虛之心。此番去往各地,你們的表現本王都已經從領隊之人口中得知,雖然覺悟之時間有早晚,但都能主動接觸實務,不再空談虛念,本王很開心。”
“但是,你們只是稍有微不足道的成就,便驕傲自滿,自覺出眾,聽不進意見,本王很不高興!”
隨著衛王語氣一重,這幾人連忙跪下,“吾等知錯,請殿下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爾等記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尤其是到了中京,更是藏龍臥虎,容不得你們妄自尊大!虛心向學,步步為營,終有一日,爾等也有經世濟民,光宗耀祖之時!”
放下一句狠話,敲打到位,衛王便放緩語氣,“都起來吧。”
眾人都默默起身,但從面色上看,先前那股桀驁和自滿的勁兒都悄然沒了。
不多時,蘇州知府高遠志和蘇州同知蔣琰也聯袂而至。
當衛王將這些人寫的東西交給二人看看,二人看過之后,都給予了不低的評價。
高遠志更是以自身經歷頷首贊許道:“殿下此舉甚妙,讀書人皓首窮經,不通實務,若能先開拓眼界,知曉地方實情,對今后行事乃至入朝為官,都有大用。我看這些年輕人,其見識已不輸一些尋常地方官了。”
沒曾想,說完這話,這幫年輕人沒有一個面露自矜之色。
這更讓高遠志再度贊嘆,“殿下這是尋了數位璞玉啊,就這不驕不躁,謙虛從容的心境,未來的成就便不會低了。”
這番話,更讓這幾位年輕人羞愧難言,紛紛低頭不語。
衛王和齊政對視一眼,哈哈一笑,“那就借高大人吉言了。”
此番到任蘇州,衛王幫了高遠志這么大的忙,高遠志便也投桃報李道:“在下的老師在中京頗有文名,這些年輕人這般優秀,下官愿給老師手書一封,舉薦他們到國子監求學,日后堪為殿下之臂膀,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衛王一喜,看著眾人,“還不謝謝高大人?”
......
到了晚上,一道身影悄悄進了滄浪園。
而后衛王和齊政也趕了過去,見到了一身黑衣的汪直。
汪直朝著二人一拜,然后將自己前期勘察和打入敵人內部的情況說了,進展還是很順利的。
“殿下,齊公子,此番小人是打著招募手下的名頭出來的,小人以為,時機合適了。”
衛王看向齊政,齊政微微點頭,衛王便開口道:“那好,就按照原計劃,將你聯絡好的人都帶走吧。”
汪直雙手抱拳,“多謝殿下。”
“汪直。”
齊政忽然叫住了他,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將一張紙條遞給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完記得毀掉。”
汪直雙手接過,轉身大步出了房間。
當天夜里,有近百名流民軍和十名禁軍,悄悄隨著汪直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色將明,汪直坐在船上,遙望著前方的島嶼,拿出了齊政交給他的紙條。
上面就寫了四句話。
【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唯忠與義兮,氣沖斗牛。】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
【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汪直深吸一口氣,又將這四句話反復看了幾遍,然后將紙條放進口中吞下,望向前方的目光在悄然間愈發堅定。
“上島!”
......
隨著巡視隊伍的返回,整個巡撫江南的事情也終于緩緩落下來了帷幕。
衛王吩咐眾人短暫休息一日,開始著手收拾著行囊。
衛王自己則和凌岳一起,參加高遠志組織的踐行宴。
宴會自然定在了滄浪園中,看著這些士紳們眼中那由衷的喜色,衛王和凌岳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對手越是這般,便越是說明他們的作為是有成效的。
齊政也沒閑著,趁著這一日,先去程府跟程碩喝了一頓酒,帶著周堅向他告了別。
程碩對于周堅的離去原本想說一句今后在外面惹了禍,別把為師供出來,但想想還是算了。
只不過看著齊政,心頭多少帶著幾分歉疚。
老夫無能啊,沒幫你把握住那個天大的好機緣啊!
于是,程碩愧疚之下,沒用多久就把自己灌醉了,看得齊政一愣一愣的,這么傷心的嗎?
離開程府,讓周堅先回去收拾行囊,齊政又去了滄浪園。
“待你十年期滿,我在中京等你。”
齊政入座就先撂下這么一句話,聽得沈千鐘一愣,“這話不該是你我秉燭夜談,你最后離開的時候說嗎?”
齊政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你那酒量,撐得到那會兒嗎?”
“咳咳......”沈千鐘尬笑兩聲,生硬地轉過話題,“楊進要跟著你們進京,你們打算怎么辦?”
齊政笑了笑,“你覺得呢?”
“所有人都篤定你們不敢殺他,但我覺得你一定會殺了他。”
......
蘇州織造局中,董世也在囑咐著楊進,“回京一路之上,你最好老實點,可別被衛王抓住什么把柄。”
老子哪兒還有把柄給衛王抓.......
楊進輕哼了一聲,“既然衛王先前都不敢殺我,難不成后面還敢?他若要爭儲,敢得罪老祖宗?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看著楊進不以為然的樣子,知曉更多事情的董世心頭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
但楊進又不是他爹,他言盡于此,也懶得多說。
......
翌日的閶門碼頭,人頭攢動,比起當初迎接高遠志到任,聲勢更為浩大。
正當眾人話別之際,城中忽然一道黑煙,沖天而起。
很快,便有巡城士卒來報,“殿下,府臺大人,是城中魯家的魯夫人,自從魯博昌死后,她愈發苛刻,打罵下人,今日終有奴仆不堪忍受,點了魯家,拉著她一起赴身火海。我等已經在盡力救援,火勢暫時可控。”
聽見這話,站在碼頭上的齊政暗嘆一聲,回想起了那個魯夫人前來選人的午后。
因果報應,循環不爽,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啊!
聽聞火勢可控,眾人也松了口氣。
一番話別自不用多說,衛王率先登船。
正當楊進登船之時,忽然舢板被跟隨其后的護衛踩得一晃,楊進竟然一個沒站穩,失足落入了水中。
一幫護衛登時像是被嚇傻了一樣,愣愣地看著在水里撲騰的楊進。
衛王冷聲道:“還傻站著做甚,還不速速救人!”
這時候,護衛們才如夢方醒,跳下河去救援。
結果田七一個著急,直接落在了楊進身上,一腳將他踹進了深水里。
等他們七手八腳地在水里撲騰半天終于把楊進救起,這位曾經在蘇州呼風喚雨的織造太監已經沒了呼吸。
“我等無能,請殿下責罰!”
董世瞧見這一幕,喉頭滾動,只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
高遠志也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陛下身邊大太監童瑞的干兒子啊,就這么殺了?
在整個碼頭的一片死寂中,衛王平靜地嘆了口氣,“將楊公公就近安葬在蘇州吧,此事本王回京,自會向父皇稟報,如何定奪,稍后再說。”
說完,凌岳便直接吩咐道:“起錨!”
在船上,衛王、凌岳、齊政,并肩而立,看著漸漸變小的蘇州城,回想起這如夢似幻的兩個多月,對視一眼,齊齊一笑。
碼頭上,一眾蘇州士紳,齊齊松了口氣。
瘟神終于走了。
蘇州的天,江南的天,終于又要晴朗起來了。
......
船隊一路前行,兩日之后,便抵達了鎮江。
碼頭上,早早便站著一群人,朝著船上招手。
為首的紅臉老頭兒,身著二品官袍,赫然正是原地起復的現南京巡撫陸十安。
他身處南京,最好的自然是順江而下,在鎮江等候送別。
衛王等人也早接到了陸十安的書信,知曉此事,船隊有序地在碼頭靠岸。
當船隊停穩,衛王等人走下,陸十安連忙迎了上去,“殿下。”
衛王也立刻快步上前,扶著他的手,“陸大人,遠來相送,小王受之有愧啊!”
“殿下巡撫江南,功成而還,江南風氣為之一振,下官于公于私,都該相送啊!”
二人寒暄兩句,陸十安便提議道:“殿下,這旁邊便是有天下第一樓之稱的鎮江北固樓,咱們登山一觀,可好?”
衛王自無不可,他也有心真個收服這位志趣相投的封疆大吏,于是,護衛開道,衛王、凌岳、齊政、陸十安,再加上一個周堅,五人一起登上了北固山。
站在北固樓中,眼前是大江奔涌,對岸遙望著淮上,很難讓人不生出幾分豪情。
衛王轉頭看著陸十安,“陸大人,赴任已近兩月,感覺如何?”
陸十安嘆了口氣,“江南之地,積弊重重,雖有殿下以超絕之志,暫時逆轉局勢,但陛下之志,你我之愿,在整個江南勢力之前,確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衛王點頭,“既然如此,便當徐徐圖之,心急之下,反倒容易釀成大禍。”
陸十安嗯了一聲,“殿下說得不錯,便如當年,劉宋莽撞北伐,最終卻失掉了整個兩淮,北魏之軍隊肆虐于國土,生民哀嚎,自此南北攻守之勢逆轉,自當引以為戒。”
“更何況,如今天下,亦有北淵虎視,若是一個不穩,更有可能讓異族鐵蹄踏入神州,重演當年禍事。”
但旋即他又嘆了口氣,“只可惜,老夫如今這年紀,恐怕也只能再守幾年,難有寸進了。殿下若是有心,還當早作打算才是。”
衛王神情凝重,正要點頭,一旁的齊政卻微微一笑,搶先道:“陸大人,還記得咱們當初去往揚州之時,你曾與晚輩說起當初您初出茅廬之時,便是在隔岸的揚州,鎮壓暴亂,如今雖已一晃四十余年,但正所謂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姜太公在您這個時候,才剛剛出山呢,何故做此喟嘆?”
衛王一聽,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陸十安哪兒是在說自己年邁,而是在提醒衛王,你若想倚仗于我,便要想到我的年事已高,朝廷會有人以此攻擊我,你得早作打算應對。
自己一個沒注意,差點釀成笑話。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齊政,而后鄭重地對陸十安道:“齊政說得不錯,魏武有言,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陸大人正當年紀,又熟知江南事,正是執掌江南的最佳人選,本王自會傾力支持。”
陸十安見衛王聽懂了他的話,便也嚴肅答應,“請殿下放心,下官自當竭力!”
眾人又說了幾句,便轉身下了山。
回到船上,陸十安正待目送著衛王的船隊遠去,但沒曾想,齊政又匆匆從船上下來,將一張紙交給了陸十安。
“早先一直說送您一首詩詞,此去不知何日再見,便在此兌現了吧!”
陸十安一驚復一喜,連忙接過。
“好了,陸大人,咱們中京再見!”
“好!,再見!”
船錨收起,風帆張開,衛王一行,帶著圓滿,離開了江南。
望著船隊漸遠,陸十安忙不迭地打開了手中的紙張,只看了第一句,便悄然呼吸一滯。
【永遇樂·京口北固亭贈陸巡撫】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
【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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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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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殺人、贈詩,江南事畢(大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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