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嘗,頂級普洱。”蕭莫把一杯橙黃透亮的茶湯推到王曉亮面前。
王曉亮端起來抿了一口,茶香醇厚,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里。
“不太會喝茶,只是覺得非常好喝。”王曉亮如實評價。
蕭莫給自已也倒上一杯。“子衿的腳本寫的不錯,明天就可以正式開始錄制。”
王曉亮放下茶杯:“蕭哥費心了。”
“應該的。”蕭莫靠在椅子上,看著王曉亮,“兄弟,說實話,我對你挺好奇的。昨天子衿說,這事兒主要還是聽你的意見。我就想,能讓魏子衿這樣的女人言聽計從,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也沒有誰聽誰的,我和子衿什么事情都是商量著來的,從不勉強對方。”
“而且,我們都非常支持對方。”
“那你之前干什么,現在是要全職幫子衿了?”
“之前開超市,正好停業了,所以也是湊巧,反正現在沒有事情做。”
“兄弟,你這運氣真好的讓人羨慕呀!”
王曉亮覺得這蕭莫以為自已在吃老婆的軟飯。
他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想想確實是要吃了,至少是給老婆打工。
蕭莫見王曉亮不說話了,明白了過來。
“兄弟,你以為我說的你吃子衿的軟飯吧,錯了,再說幫老婆,輔助老婆,永遠別覺得丟人,那和吃軟飯的是兩回事。兩口子一個出去賺錢,一個在家帶娃,根本無法比較誰對家庭的貢獻大。”
“老子羨慕你和子衿的共同商量的平等,你們關系不是建立在經濟利益之上的,是在感情基礎上,經濟只是支撐你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占主導地位,我羨慕的是這一點。”
“確實理解成吃軟飯了,不過確實也不丟人。”王曉亮實話實說。
“那你對直播了解嗎?”
“有一點吧,不多,我也直播過。”
蕭莫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哦?怎么個事兒?現在怎么不播了?”
“我直播賣字。”王曉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寫點書法作品。剛開始還行,最多一天能干到一千多。后來……后來太卷了,很多人上來就九塊九包郵,還送一堆東西。我就干不下去了,挺失敗的。”
“失敗?兄弟,你這叫特別好的開始!多少主播播一個月,流水還不如你一天高!”
王曉亮愣住了:“不會吧?”
“怎么不會!”蕭莫把茶杯重重放下,“這就說明你的字,是真的好,有機會給我露一手!我問你,你光直播嗎?拍不拍短視頻?”
“拍,主要為了給直播引流。現在也停了。”
“視頻怎么拍的?”
“就……就架個手機,拍我寫字的過程。”
“寫什么內容?”
“流行什么寫什么,網上有什么熱點,我就挑幾句應景的話寫。”
蕭莫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
“你很聰明,知道追熱點。但你只做對了一部分。”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點了點,“你不應該急著直播,你應該先花時間,把自已的人設立住,打造你的個人 IP。”
“立人設?”王曉亮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用在自已身上。
“對,立人設!”蕭莫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眼睛里都放著光,“方法太多了!比如,你想走正統路線,那就搞正向符合。你穿上一身飄逸的古裝,焚上一爐香,用一支上好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下一首唯美的古詩詞。鏡頭從你的發簪拍到你的手指,再給毛筆一個特寫,滿足所有觀眾對‘書法大師’的想象。”
“或者,你想玩花的,那就搞反差!你把自已搞得蓬頭垢面,越落魄越好,最好跟個乞丐一樣。人家濟公從身上搓個仙丹,你從咯吱窩里搓出一支毛筆來,然后龍飛鳳舞地寫下五個大字:狗眼看人低!這效果,不比你正兒八經寫詩強?”
“再或者,你戴個鋼鐵俠的面具,用毛筆寫一首《滿江紅》!你戴個小日子所謂天皇巨星的面具,寫一句‘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懂了嗎?就是要給觀眾一個記憶點,一個他們能討論的話題!”
王曉亮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么玩?對,這么玩,肯定有很多人愛看。
“按這個思路,你先別直播,拍上它一百條視頻。等粉絲有個三五萬,你再開播。到時候,效果絕對不一樣。而且價格千萬別低,萬元以上你再賣,賣低了,你是浪費你的流量和人氣,你那三五萬粉絲里,絕對藏著識貨的大哥或者大姐,他們會一直支持你。”
“你以為粉絲是為你的字買單?錯了!”蕭莫一針見血,“他們首先是為你這個人買單!因為在他們眼里,你已經是個熟悉的人了,是個有趣的人。他們看到你開播,會覺得‘喲,我關注的那個丐幫書法家開播了,得去捧個場’,然后才會想起來,哦,你的字也確實寫得不錯。”
“就像子衿。”蕭莫把話題又拉了回來,“她現在為什么能成功?因為她對于很多觀眾來說,已經是一個熟悉的人了。她坐在鏡頭前,耐心地跟你聊天,詳細地介紹產品。粉絲一看是她,就會給點面子,買上一些。就算那些奔著產品來的路人,一看,今天賣東西的老板娘,是電視上那個主持人,他購買的概率是不是也大了很多?”
“你知道我為什么篤定子衿直播會火嗎?”
王曉亮搖頭。
“剛給你說的是立人設,但決定一個網紅能持續有流量的是內容,新鮮勁早晚過去,想做長遠的都是內容相當好的,子衿的內容特別好,講的是平凡人的平凡故事,當然也有精英,也有另類,但 歸根到底都是平凡的人,喜歡這類視頻的人,都是愛生活的人,他們一般不會取關,持續又穩定,我看過她的粉絲畫像,很有實力。子衿的賬號其實早就很值錢了,沒有變現,應該是體制內的原因。”
王曉亮徹底明白了。
原來這才是蕭莫篤定魏子衿能成功的底層邏輯。他看到的,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賣貨,而是粉絲經濟背后的人性。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糯米探進個腦袋。
“老大,亮亮哥,中午了,你們吃點啥?”
“陪哥喝點。”蕭莫看向王曉亮。
“我開車來的。”
“多大點事兒!我叫司機送你回去。糯米,點個辣子雞,一個酸菜魚,再拍個黃瓜,炒個青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把柜子里那個酒廠送的樣品拿一瓶過來。一直沒機會嘗,今天正好,沒人陪,我一個人喝著也沒勁。”
“好嘞!”糯米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沒過多久,酒菜就送了上來,看著十分誘人。
糯米除了拿來一瓶包裝樸素的白酒,還特地給王曉亮遞過來一杯奶茶。
“亮亮哥,喝這個。別跟這老梆子學,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飲食習慣。”
王曉亮笑了笑,接過了奶茶,沒接話。
蕭莫給兩人都滿上酒,端起杯子:“來,兄弟,為了咱們未來的合作,走一個。”
三杯酒下肚,更加熱絡,蕭莫的話也變得直接起來。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出一聲輕響,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王曉亮。
“兄弟,我問你個事,你得跟我說實話。子衿回去說我要招她過來,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在這兒憋著我呢?”
來了。
王曉亮心想他還是放不下這個問題。
“我就不明白了,面對一千萬的年收入,你們怎么就能不動心?難道你們家里……特別有錢?”
王曉亮搖搖頭,組織了一下語言:“蕭哥,說不動心是假的。一千萬,對我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但正因為是天文數字,才不能著急。”
“子衿的身份在那兒擺著,她不能說辭職就辭職,這對她未來的發展不利。我們商量了,必須等過完節,她回去請示了單位領導,拿到許可,才能正式過來跟你談。這不巧,她最好的閨蜜又生孩子,我們倆就去醫院幫忙照顧了兩天。所以才耽誤了。這事兒,完完全全就是個巧合。”
蕭莫聽完,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品味王曉亮話里的真假。
良久,他才點點頭。
“這都不容易了!我二十多的時候,有人為了一千塊,打斷了我這條腿。”
他表情失落,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你小子,難道就不害怕……我對子衿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