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嗯。
老太太挺會折騰的。
以一己之力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李鑫其實不太想過問苗春芳的事情,但畢竟苗春芳在這里會影響到他爸媽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會造成他爸媽的離婚,所以他還是問了句:“老太太現在是保姆在照顧嗎?”
“除了保姆也沒人能在這里照顧她。”
李延寧嘴里跟苗春芳說著童妍自己都需要照顧,但心里還是有些介意童妍和白嵐從始至終都沒有去過一次醫院,她們不去,孩子也沒去,以至于現在兩個孩子都好像跟他媽不太親。
這話在他心里,他沒跟人說。
不知道為何,李鑫隱約聽出了這話里的潛臺詞,看著他爸此刻的臉色,他就是感覺這話透著幾分的幽怨。
李鑫又想起了蔡如馨。
“前幾天淼淼生日,我和韓璞到樓下的時候,還碰見老太太了,還有那位蔡阿姨,老太太看起來好像是要帶蔡阿姨上去認。”李鑫頓了一下,看著李延寧說,“我將她們攔下來了。”
李延寧先是一怔,隨即又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又覺得自己這反應著實有些奇怪,畢竟他和蔡如馨只是鄰居而已,什么關系都沒有。
他看向李鑫,想著解釋一下他和蔡如馨的關系,就聽李鑫說,“我不是在說叔您和那位蔡阿姨有什么關系,我是覺得那天是李淼的生日,她們空手上門不太好。”
李延寧:“……”你還說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讓你們又破費了。”李延寧勉強笑了笑。
“淼淼開心就好。”
李鑫心想,這不是破費,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修補方式,雖然他知道這段記憶很有可能會從他們的生活中抹去,但他還是想給李淼過一次生日。
這是一種不一樣的體驗。
像是參與到了李淼的童年,也像是他們都參與到了自己的童年中。
他看著蛋糕上蠟燭明亮的光照耀在屋子里每個人的臉上,他的媽媽,他的姥姥,他的哥哥,他的姐姐,都在以一種他幼年時的狀態,像是在給他慶祝生日一樣。他們唱著生日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發自內心的歡顏,他將這一切都想象成是在給他過生日,又何嘗不是一種對自己童年的一種彌補和滿足?
……
李延寧買的東西將冰箱堆得滿滿當當。
看著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苗春芳,李延寧突然問他:“媽,聽說李淼生日那天,你打算帶蔡如馨去我那?”
苗春芳頓時聽了哼唧,她驚訝又慌亂,“你在胡說什么?”
“看來是真的,難怪你只跟我說你讓小張推你去家里,他們沒讓你進門。”
李延寧心里憋著火,他幾乎能想象到他媽帶著蔡如馨去家里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那天還是淼淼的生日,她空著手去就算了,她還帶一個外人去,她要干什么?
要不是今天碰到李鑫,他都不知道還要被瞞多久。
“是不是童妍又在你邊上嚼舌根了?”苗春芳靠在床頭生氣地說,“我都成這個樣子了,她不來看我也不讓孩子來看我,還落井下石!”
“誰都沒你會嚼舌根!”
“李延寧!”
“你是不是特別想要看我離婚?”
“你——”
李延寧突然的一句話讓苗春芳有些啞口無言,因為她是真的想讓李延寧和童妍離婚,一個拿捏不了的兒媳讓她毫無顏面,更何況她現在還被掃地出門在外,人躺在病床上都只能由一個保姆來照顧。
她之所以能讓蔡如馨經常來看她,真以為她喜歡讓一個小輩來看她坐在輪椅上住在出租屋里?
“對!”苗春芳揚著頭大方的承認,“我就是想要讓你離婚,那姓童的一家算是個什么東西,要不是她給你生了李垚,我早讓你們離婚了!她連我這個婆婆都不尊重,還要跟我打架,現在還將我這個半癱瘓的人從我兒子家趕出去,和她那個媽霸占我兒子的家產,我憑什么不能讓你跟她離婚?她懷著孕,當著你的面還跟那個姓韓的眉來眼去,誰又知道她肚子里這孩子是你的還是別人的!”
“住口!”
李延寧臉色鐵青。
前面說的那些他也就忍了,現在他媽居然還編排起了童妍肚子里的孩子,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不要在這里胡編亂造!”李延寧實在是沒想到他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苗春芳,“童妍懷孕的時候根本就不認識韓璞,你就算不喜歡她,你也不能這樣的羞辱她羞辱我!”
苗春芳卻只哼了一聲,“那也不能說她沒有跟那個姓韓的眉來眼去!李淼生日那天,你都不在,她把那兩個男的叫去家里干什么?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給你戴綠——”
“嘭——!”
一聲巨響將苗春芳嚇一跳,連帶著她沒有說完的話也被打斷,她驚慌的抬頭,看見的是李延寧的手狠狠地錘在了門板上,木門直接被錘出了一塊凹陷。
他的臉色相當難看,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苗春芳,牙根緊咬。
“沒事吧沒事吧?”小張著急忙慌地跑過來,試圖安撫李延寧。她聽到老太太的話了,實在是沒想到這老太太能在兒子面前說出這般中傷人的話來,簡直是不可理喻,想要自己兒子離婚不說,還給對方潑臟水,甚至還懷疑人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們家的,這人怎么能惡毒到這個程度?
“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哈。”
小張想將李延寧扯開,但李延寧就站在臥房的門口,像是一尊銅雕,他拳頭捏得緊緊的。小張瞧著這架勢,心想,若不是因為這老太太要不是李延寧的媽,怕是早就被狠狠地揍上一頓了。
李延寧的樣子太嚇人了。
苗春芳自己生的孩子,養了這么多年,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色。她以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兒子,這一刻她卻有些害怕。
李延寧最終被小張拉開了。
苗春芳沒再說一句話,一個人靠在床頭上,她不時地看向門口,支著耳朵聽著外邊的聲音。李延寧沒說話,他只坐了一會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聽到門被摔得震天響,苗春芳慪氣,不滿地叫來小張,一會兒要這一會兒要那,折騰的小張累死了。
李延寧沒有直接回去。
在他媽這受了氣后,李延寧不知道去哪,索性去了車上。他坐在車里開著冷氣,心情遲遲平復不下來,而就在這個時候,蔡如馨跟他發消息,說她發現了一家茶室不錯,想約李延寧一起喝茶。
李延寧心火正旺,他確實有點想喝茶了。他帶著脾氣家不能回,又不可能再去他媽那,想著喝茶能去心火,他索性答應了蔡如馨。
茶室裝潢清雅,一進門,沁鼻的茶香就讓李延寧心里的火氣降了下來。服務生帶他去了單獨的茶間,蔡如馨已經在里邊了。
“延寧哥。”蔡如馨站起身來,她笑吟吟地看著李延寧,“最近天熱,我想著喝點清火的茶,在這邊又沒有什么認識的人,不叨擾吧?”
李延寧火氣去了一半,“不叨擾,正好也想喝點茶。”
蔡如馨眼睛一亮。
蔡如馨并不會泡茶,她不過一個附庸風雅的俗人,她并非喜歡喝茶,只是聽苗阿姨說延寧哥現在心情很不好,所以她嘗試著以喝茶約一下,誰成想延寧哥真的來了。
“延寧哥,我不太會泡茶,要不你來?要是不麻煩的話可不可以也教教我?我從老家過來,在這里雖然上了幾年學,但還是與當地人有些格格不入。”蔡如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李延寧享受著蔡如馨的追捧,他很是受用,雖然他們來自同一個縣城,但李延寧在這個城市已經扎了根,他已經是臨市人了,他已經自覺地將自己代入了蔡如馨口中的當地人。
李延寧教她。
蔡如馨湊近了去學,上手的時候假裝無意地與李延寧的手碰到了一起,她又慌張臉紅的將手拿來,嘴里說著抱歉,眼神卻欲拒還迎地看向李延寧,含羞帶怯。
小小的茶室,有了些新鮮的觸碰,像是往茶杯里注入了滾燙的水,葉片翻滾。
李延寧心里唾棄自己的行為,卻又不愿推開那雙輕撫著他肩膀的手,任由她在身后揉捏他的肩膀。夏季炎熱,單薄的衣衫遮不住她指尖的溫度,以及她說話時湊近他耳朵時那股清香。
李延寧醉了茶。
一壺茶喝了一個多小時,李延寧剩下的一半火氣也在茶水和蔡如馨的體貼按摩中消散。兩人往外走去時,明顯比進來時的客套多了幾分親昵。
“李叔?”
一聲略顯驚訝的叫喚讓李延寧驀地心口一跳,他一抬頭就看到了正與人一同進門的韓璞。
先是李鑫,這會兒又是韓璞,李延寧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種我怎么這么倒霉的想法。
“韓璞?這么巧?”他只能裝作無事發生地笑著跟韓璞打招呼。
“是挺巧的。”韓璞的視線落在了李延寧身邊的蔡如馨身上,他看了眼蔡如馨,又看向李延寧,再次一笑,“蔡阿姨也在啊。”
李延寧心里咯噔一下:“你們認識?”
他不假思索地就想起了夜市那晚李鑫那句“蔡阿姨”,又想起今天碰到李鑫時得知的那件事,心里再次暗叫不好。
韓璞笑瞇瞇地說,“不算認識,前幾天淼淼生日的時候,在李叔家樓下見過,蔡阿姨陪著老太太準備上去給淼淼慶生。”
蔡如馨不知道韓璞的身份,聽他這么損自己,她微微一笑,對李延寧道,“實在是那天不知道是小朋友的生日,要知道我肯定會提前準備禮物,想著不能空手上門,所以我沒去,延寧哥不會怪我吧?”
李延寧巴不得她不去。
“哪能讓你們破費。”李延寧也不想在多寒暄,見韓璞邊上有人,他趕緊對韓璞說,“你有事就先忙,改天叫上徐隼咱們一起吃飯。”
韓璞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沒有揭穿的打算,客套兩句后就離開了。走了兩步后他又轉過頭去,想了想,拿手機拍了張照片,決定一會兒給李鑫看看。
李延寧著急忙慌地離開,哪里知道韓璞拍了照片?原本計劃送蔡如馨回去的他,決定讓蔡如馨自己打車回去。
蔡如馨還算聽話,她自己叫了輛車,很快就自己上車離開了。
坐在車里的李延寧有些心神不寧,他后悔答應蔡如馨出來喝茶了,也后悔剛才沒有果斷地拒絕蔡如馨的示好,讓她給自己按背。
在自己對自己的唾棄中,他接到了童妍的電話,問他回來了沒有。李延寧做賊心虛,趕緊說自己接到了公司的電話,過來公司處理點事情,馬上就到家了。
童妍說她爸和童櫟一會兒會過來,讓他早點回去。
李延寧再次后悔,他覺得自己說話說早了,他應該說自己還在公司,而不是說馬上到家。他不想見老丈人,也不想見小舅子。
但話一說出口,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問童妍需不需要買菜。
“不買了,童櫟說出去吃,上次淼淼生日他沒來,今天正好重新給淼淼過一次生日。”童妍說。
小舅子這點還是好的。李延寧有些欣慰。
“行,我在路上了。”掛了電話后,李延寧發動車子朝家開去。
他走后沒多久,韓璞就出來了。
他眉梢挑了挑,似是思索了片刻后,他將照片發給李鑫前還是將手指撤了回來。
算了。
這李家的事他還是不管為好。
韓璞今天約了人喝茶,離開茶室后他開車回了他的住所,一進門就感覺屋子里噼里啪啦的,還帶著一股肉味。
“徐隼?”
韓璞看著李鑫的名字走進廚房,見李鑫正在煎牛排,他有些意外:“你在做飯?”
“牛排。”李鑫頓了頓,說,“給你賠罪。”
韓璞挑眉。
賠罪……
這怎么辦?
他剛決定不參合李家的事兒,現在李鑫給他賠罪,他要是吃了這牛排不把李延寧約會蔡如馨的事兒告訴李鑫,他良心會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