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嵐瞧不起苗春芳是有原因的,不僅沒文化沒教養,是個潑婦,她還認為苗春芳是個老封建,跟她這種新世界新思想的人沒得比。
“瞧她那脾氣,那臉色,她不腦出血誰腦出血?”
她就不明白哪有人一天到晚都在生氣的,那張嘴每天都在搬弄是非,這還叫個人嗎?
“李延寧上來了。”童妍說。
白嵐一聽,立馬往下看去,發現下邊只有小張和坐在輪椅上的苗春芳,她拍了拍童妍的手臂,“別站在這看了。”
童妍的孕吐好了很多,逐漸變得能吃,白嵐心疼女兒,去廚房給她切水果,準備再給她煮幾個溏心蛋,就聽得門被“哐”的一下摔的響。
她快步走向門口,沾著水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幾下,有些震驚地看向李延寧:“怎么了怎么了?”
李延寧怒火中燒,沒理白嵐直接去了臥室。被忽視的白嵐扯了下嘴角,眼神不屑,在看向已經去到李垚房間的童妍時,她面露無奈。
“爸爸怎么了?”李淼不解地問。
“你爸爸和奶奶吵架了。”童妍說完后對李淼和李垚道,“沒事,媽媽陪你們玩。”
只有小李淼撅著嘴巴很生氣地說:“奶奶來了以后每天都吵架。”
奶聲奶氣的一句話,讓童妍和白嵐都意外的看向她,有些震驚。童妍和白嵐其實很少會在兩個孩子的面前去說苗春芳的不好,母女倆有過約定,都不要在孩子面前說大人的不是。他們不希望大人之間的矛盾影響到孩子之間的感情。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童妍半蹲在李淼的面前,試探地問,“你是聽說了什么嗎?”
她擔心是他們的對話被孩子聽了去。
李淼搖搖頭,小嘴撅得老高了,“奶奶每次都來我們家吵架啊,她聲音那么大,我都能聽見啊,她上次還要打你呢,我又不笨。”
是了,他們雖然沒有在孩子面前說苗春芳的不是,但有好幾次吵架的時候,李淼是在場的。比如前幾天她暈倒的那次。
童妍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又看向李垚,李垚神情不太自然地說,“媽媽,我帶妹妹去玩玩具。”
“嗯,去吧。”
童妍也摸了摸她的頭,出房間的時候還順帶著將他們的門給掩上了。
白嵐嘆了口氣,看了眼臥室關上的門,又生氣又心疼地小聲說:“連個五歲的孩子都知道奶奶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就不信一個三十多歲的人看不到!”
看不到嗎?
李延寧不是看不到,只是那個人是他的媽,是生他養他的人,他讀的書都告訴他做人要孝順,不能忘恩負義。
他躺在床上,即便是隔著房間的門,李淼那脆生生的聲音還是傳到了他的耳中。連李淼都知道奶奶來了以后就會吵架,可他媽這么大的一個人,都認識不到自己的問題。
他該怎么辦?
李延寧找不到好辦法,他這一覺沒睡好,迷迷糊糊間手機振動的聲音將他吵醒,看著凌晨兩點保姆小張的電話,他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先生,老太太摔跤了!”電話里小張著急的聲音傳來,“老太太的腿好像骨折了!”
李延寧唰的一下坐起身來,動作太大,把童妍也給吵醒了。聽著李延寧那句“我馬上過來”,看著李延寧著急地起身,童妍聲音惺忪地問:“怎么了?”
“我媽摔跤了,好像腿骨折了。”李延寧套了件短袖T恤和一條長褲就往外走去,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你繼續睡”后,就消失在了房間中。
童妍被吵醒后有點睡不著了,她看了眼在她身邊拱了下身子的李淼,手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下后,坐起了身。
手機上顯示時間兩點四十二分,童妍回了幾個手機上的消息后,困意又襲來了,她關了手機躺下繼續睡覺。
此刻的李延寧卻沒有這么舒服了。
苗春芳摔的是她那條有知覺的腿,去醫院的路上她一路都在哭喊,不是喊疼就是喊她怎么凄慘,讓李延寧一個腦瓜子兩個大。
他暴躁地開口:“你能把嘴閉上嗎?我又不是沒給你安排保姆,你三更半夜的燈也不開,你抹黑單腿去上廁所,不摔你摔誰?別嚎了,再嚎這車我不開了!”
苗春芳不敢再指責李延寧,只能將矛頭對準小張,說她睡得太沉,叫她都聽不見,說她不負責,這摔傷的費用要讓小張來出。
小張急得趕緊說:“老太太,您這可是冤枉人了,我說跟您睡一個屋子,我打地鋪,你不讓。你開了空調關著門,我讓您把門開點縫,您要是喊我我能聽見,您也不愿意,我都提醒過您了,而且您也有手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的,您這怎么能怪我呢。”
說罷,她又趕緊跟李延寧解釋,“先生,我真的有盡心盡力地照顧老太太,您要相信我!”
小張的仔細李延寧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是他媽在作,也不想小張被氣走,說:“我知道。”
苗春芳瞧著兒子寧愿相信一個保姆也不相信她,腿疼心也疼,忍不住地再次開口:“她是個保姆,我要讓她睡地上,那你們不又要說我苛刻她嗎?我房間門關著,那不是開了空調怕冷空氣跑出去浪費電嗎?再說了,她那邊又沒有開空調,又沒有關門,她怎么就聽不見呢!”
“一個空調能用多少電?我看起來像是缺那點錢嗎?你知道你這去一趟醫院,這要是骨折住院要花的錢夠你沒日沒夜開個幾年空調嗎?沒苦硬吃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非要搞得這么艱苦做什么?”
李延寧想不明白,明明花小錢就可以讓人舒服的事情,為什么有些人寧愿硬扛著,去花一些原本不必要花的大錢!
他又對保姆小張說:“天氣熱了,白天在家空調都開著,晚上睡覺你也把空調開著,別中暑了。”
“謝謝先生!”小張趕緊說。
苗春芳還想說話,車已經拐到了醫院的急診門口。夜晚的道路通暢,只幾分鐘,就到達了最近的醫院。
苗春芳被搬到輪椅上被推進了急診里,拍了片后,確定是骨折,需要先住院。李延寧當即就給她辦理了住院。因著有保姆小張,所以這次李延寧沒有請護工,他私下跟小張說住院期間給她每天多加一百,小張一想,她本身就是住家保姆,原本就是24小時照顧,如今雇主又給她單獨加錢,她立馬就同意了。
小張忙前忙后給苗春芳準備住院需要的東西,在病房照顧苗春芳,李延寧則去辦理一些入院的手續以及和醫生溝通一下苗春芳的病情。
夜晚的醫院是安靜的,也仍舊是忙碌的,等李延寧辦理完所有入院需要的手續包括后續的一些檢查預約單時,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折騰了半晚上李延寧也餓了,他買了早餐去病房時,苗春芳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她一邊的身體已經是半沒知覺的狀態,如今另一條腿摔骨折后,她幾乎是沒辦法再動彈的情況,與癱瘓在床已經沒什么區別了。
李延寧心煩意亂,但在心底隱秘的角落里,他又有些可恥地感覺到了一絲慶幸。他慶幸苗春芳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在她無法下床的日子里,至少她不會再折騰出別的事情來。
他在為自己的想法羞恥,想要將這個想法藏起來,心里又有一個聲音在跟他說,沒必要羞恥,是她自己無理取鬧太久鬧得大家都頭疼不已,他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這不怨他。
一遍一遍地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后,李延寧對上了苗春芳的怒火,不管苗春芳怎么責備他,他因著心里那點不太孝順的想法,這次都沒有回嘴。
苗春芳卻將這當成了他的愧疚,將她摔骨折的事情怪到李延寧和童妍的身上。李延寧忍。
天大亮的時候,童妍給李延寧打了個電話,得知苗春芳骨折住院后,童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苗春芳是罪有應得,還是該同情她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童妍沒說要來看苗春芳,李延寧也沒讓她來,只說醫院這邊有保姆小張在,他有時間就過來幫忙照顧。
說到這里,童妍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出要去醫院照顧苗春芳。
上次當著她爸媽的面,苗春芳居然想要將李淼送人這件事,已經觸及到了童妍的底線。在孩子的事情上,童妍這輩子都不會跟苗春芳和解。
李延寧在醫院守了一天。
周末他能有時間,工作日他就沒空了,只能交由保姆來照顧。臨走之前他交代小張,有事直接找他,不要去找童妍。
小張記住了。
李延寧忙了起來,白天上班,晚上他下班后會先去醫院了解一下苗春芳的情況,再才回家去。白天黑夜都是小張在這邊照顧,李延寧又給她轉了一千。
小張日夜照顧的疲勞立馬就消散殆盡了,她反倒有種雇主給了她錢,她要是做不好就是對不起雇主的感覺。
苗春芳年紀大了,骨折并不算太嚴重,保守治療就好。打好石膏消了腫后醫生就讓她出院。
出院那天正好是周六,剛好苗春芳住院一個星期,李延寧辦好出院手續后開車來接她回去。
“我住了一個星期的院了也沒見那姓童的來看我!”
車上,苗春芳沒好氣地跟李延寧抱怨。
“是我不讓她來的,她上次被你氣得差點流產,需要靜養。她來了你也會嫌棄的,到時候又吵起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還有,她有名字,你不用每次都喊她姓童的。”李延寧沒什么表情的說。
“我氣她?分明是她氣我!那天要不是她我,我至于在那個小出租屋里接待蔡如馨嗎?她來看我幾次,都是在那個破出租屋里,這要是傳回老家去,我還不被他們笑死?就連那天李淼生日,那個姓徐的和姓韓的都來了,你們都沒有喊我一聲,如馨那天也在呢,你知道他們讓我丟了多大的臉嗎?”
要不是那天那么的生氣,她也不至于半夜的時候還在賭氣,更不會摔了腿。傷筋動骨一百天,她這個年紀了,想要再養好,還不知道得到什么時候呢。
至少這幾個月的時間里她都需要躺在床上。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總是拿出來說。”李延寧不想提這個話題。
周末的道路不算擁堵,尤其是中午,路上的車輛并不多,沒幾分鐘車就到了小區。李延寧和小張一起將苗春芳送回了出租屋里,將她安置在了臥室了床上。
屋子里有些天沒人,屋子里氣味不太好聞,小張又得收拾屋子,又得照顧苗春芳。李延寧看著空空的廚房,說他去超市買點菜和水果。
李延寧開車去了附近最大的商超,他推著車買了不少的蔬菜和肉類,還有新鮮的黑魚,牛奶,還有有助康復的補品等等,滿滿的一個購物車。
結賬的時候他看到了李鑫。
“徐隼。”他遠遠地喊了一聲,見李鑫扭過頭來,他揮了下手。
李鑫剛付了錢,他只能在外邊等李延寧。
見李鑫手里拎著一大袋的食材,李延寧笑了下,說:“怎么,你們現在也自己做飯吃了?”
食材是李鑫買的,他在網上看了很多攻略,按照網上的推薦買了一些不太用得著鍋去炒的東西,比如牛排,有個平底鍋就夠了。
“啊對,試一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李鑫摸了摸鼻子。他總不能說他這是特意買回去做給韓璞道歉的。
他有點說不出口。
見他爸拎著兩個大袋子,還有營養品,他有些意外,問,“叔您一個人過來的?”
“是啊,剛從醫院出來呢。”
“醫院?叔您怎么了?”
“我沒事,是我媽,上個星期摔骨折了,今天剛出院,她那什么都沒有,都要重新買。”
“骨折?”李鑫一愣,“老太太怎么骨折了?”
“折騰唄,從床上下來的時候摔了一跤,年紀大了,一摔就是骨折。沒辦法的,養吧。”李延寧嘆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