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是佛祖嗎?”韓璞對李鑫頗為無語。
“也不是不能當佛祖,人家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給你實現愿望二十年也不算晚吧?”
李鑫鄭重其事的說著,像是深思熟慮之后說出的這番話,明明剛剛還只是在玩笑逗樂,他這話一出,車里的氣氛突然間變得有些傷感。
距離李鑫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韓璞認識李鑫雖然不久,但就跟他第一眼見李鑫的感覺一樣,他第一眼認為他們可以成為朋友,他們就真的成為了朋友。
所以韓璞也點頭,但還是糾正他:“你說錯了,是二十二年?!?/p>
……
李鑫回想著這一幕,睡不著,他索性問徐博士回家的事情準備的怎么樣了。
徐博士又沒回應了。
李鑫給徐博士留言,看著夜空,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他是被鬧鐘叫醒的,他要去瑞麟公館,去接李垚和李淼上學。偏偏他又有個小問題,他沒有這里的身份信息,也沒有駕駛證。
沒想到一拉開門,韓璞也開了門,睡眼惺忪的走了出來。
“你怎么起這么早?”李鑫問他。
韓璞皺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送李垚李淼上學嗎,你又不會開車,你怎么送?”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李鑫,說,“走吧,反正我一個人也沒什么事做?!?/p>
李鑫看著韓璞,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有時候有些話不必說,都在心里。
路上兩人說起了高晉德的事情。
高晉德上門打傷李延寧這件事因為李延寧的回擊,被判定為互毆,這件事就很有爭議。加上前面矛盾的堆積,已經很難單獨的去界定一件事情。
李鑫想把高晉德這件事處理掉。
“難?!?/p>
韓璞就這一個字。
且不說打官司就要拖半年一年,久的可能要拖兩年甚至三年,高晉德又不是個善茬,跟個刺頭似的,除非能在這個過程中將高晉德先摁壓下去,否則想要過舒坦日子是不可能的,高晉德一定會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的給李家制造麻煩,讓李家雞犬不寧。
“迎難而上。”李鑫看著韓璞,“不能向惡勢力低頭,對吧?”
“……”
一個高晉德,還真算不上什么惡勢力,但惡心人吶,他太惡心人了,這么惡心人的人,也必須也讓他覺得惡心惡心才行。
韓璞精神了,他瞥了眼李鑫:“我上次跟你說的,你還記得嗎?”
“什么?”
“放下個人素質,享受舒服人生?!?/p>
“你是說……”
“對!”
韓璞心有激動,沖李鑫擠眉弄眼,“要不要去說服一下你叔叔阿姨?趁著你叔叔鼻子上還有傷,阿姨還懷著孕。”
李鑫可不敢答應。
他了解他爸媽,要臉面,人死了嘴最硬,想要讓他們去當個潑皮無賴,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試試唄,試試又沒什么成本,能成就成,不能成再想別的辦法。”韓璞拍了下李鑫,“人吶,就要多去嘗試,不要還沒試就在內心給自己設限覺得不行,雖然有時候試試就逝世,但更多時候,試一試,也許就海闊天空了!”
韓璞是個很奇怪的人。
至少在李鑫的眼里,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他只有二十幾歲的年紀,卻仿佛歷經了半生,他有屬于年輕人的朝氣和脾氣,也有歷經滄桑的一種灑脫心境。
他不爭不搶,他不內耗不內卷,他享受躺平也接受突如其來的進步,他及時行樂,他是天生的樂天派,又好似天生的禪師。
李鑫歷經半生,也不過只是個二十歲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一個階段,他生活的環境并不復雜,他沒遇見過太多的鉤心斗角,所以他容易輕易的相信人,也輕易的被人騙。
“你去參過禪嗎?”李鑫突然問。
韓璞瞥他:“別想著勸我遁入空門,我塵緣未盡,我還沒到看破紅塵想要去出家的地步?!?/p>
“你反應有點過了?!崩铞握f。
韓璞:“?”
韓璞:“哇,可以啊,你現在會倒打一耙了。”
李鑫咧嘴笑,說:“我突然好怕二十二年后我見你會是在寺廟,如果出家你會取什么法號?”
“取……”韓璞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瞪他,“我為什么要出家?”
李鑫哈哈大笑。
兩人就這樣心情愉悅你揍我一拳我回你一腳的到了李家,他按了李家的門鈴,開門的是童妍。
“阿姨。”李鑫語氣還帶著幾分跟韓璞打鬧的輕快。
他并不知道昨天他和韓璞離開后,李家又爆發了怎樣的戰斗,也不知道昨晚他爺爺奶奶差點被他爸爸給送回到老家去。
見韓璞也來了,童妍讓兩人進來:“辛苦你們了?!?/p>
“不辛苦?!?/p>
兩人進了門,李垚和李淼已經起來了,正在餐桌上吃飯,見到李鑫和韓璞兩人都很開心,朝他們招手。
童妍又從廚房端了些吃的出來,讓李鑫和韓璞一起吃,李鑫原本還想客氣一下,韓璞直接就坐了下去,嘴里說著謝謝,手已經伸出去了。
李鑫見怪又不見怪,跟著也坐了下去,沒客氣。
因為進門之前,韓璞就跟他說了,如果等會兒他叔叔阿姨要是邀請一起吃早餐,不要客氣,因為現在是他叔叔阿姨在請他們幫忙,要是表現的太過客氣,會讓人以為他們是不想幫忙的。所以讓你吃你就吃,讓你喝你就喝,別客氣。
李鑫沒學過這些人情世故。
他在家沒人教過他,他跟著徐博士也只做學術做鍛煉,圈子也就那么大,沒接觸過太多外面的世界,在人際關系上,韓璞領先他十萬八千里。
李家的早餐不算豐盛,但好在好吃。簡易的自制三明治,雞蛋灌餅,還有牛奶水果,韓璞吃的很香。李鑫原本還有點不好意思,看著韓璞大口吃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如果是自己做的飯客人這樣大口的吃,他肯定很開心。
李鑫也大口的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關注著屋子里的情況,發現只有他媽媽和兩個孩子起來了,主臥的門關著,爺爺奶奶休息的那個房間門也關著。
趁著他媽媽去廚房的空隙,他問李垚李淼,“就你們起來了?”
李淼點頭:“對,爸爸還在睡懶覺?!?/p>
“爸爸都不在家。”李垚糾正她。
“爸爸在家!”李淼說,“爸爸在床上睡覺。”
“爸爸不在家,你忘了,爸爸昨天晚上送爺爺奶奶坐飛機回老家了?!崩顖愓f。
李淼有些迷惑了,她似乎是在回憶,但想了一會兒后,她還是堅定的說,“爸爸就在床上,不信你去看?!?/p>
李垚好奇的去了臥室。
李鑫和韓璞卻面面相覷,尤其是李鑫,他小聲問李淼:“你哥哥為什么說你爸爸昨天晚上送爺爺奶奶回老家了?真回去了?”
李淼點點頭。爸爸昨天確實送爺爺奶奶回去了,她記得。她又說,“昨天姥姥姥爺也來了,吵架了。”
難怪他昨天看到姥姥姥爺了,原來他姥姥姥爺昨天是真的來過了。李鑫心里頓時了然。
“爸爸真的在家?!?/p>
李垚眼睛睜得大大的,走過來的時候滿眼的疑惑,他懵懵的看向李淼,“爸爸已經回來了?這么快的嗎?”
從臨市坐飛機回老家要差不多兩個小時,再加上去機場過安檢候機的時間,一趟至少四個小時。
回來還得四個小時,還得刨去凌晨之后航班減少停飛的情況,李鑫心想,他爸可能是把爺爺奶奶送去機場,讓他們自己飛回老家了。
“沒有回去?!?/p>
童妍走了過來,見李垚一臉迷惑,她解釋,“你爸爸鼻子骨折不能上飛機,所以帶著你爺爺奶奶回來了。”
李垚:“……哦?!?/p>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爺爺奶奶沒有回去的時候,他看著他媽媽的樣子,莫名的就有一股心虛。他低下頭去,將手里的三明治三兩口吃完后,又一口將杯中的牛奶喝完了,說了句“我去收拾書包”后就小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鑫雖然好奇,但也不敢多問,默默的吃早餐,等李垚出來后,他也趕緊起身,說:“阿姨,那我去送李垚,等會回來再送李淼。”
“好,麻煩了。”童妍說。
“不麻煩不麻煩。”李鑫看著韓璞,韓璞也只能跟著站起來,嘴里塞的鼓鼓的對童妍說,“阿姨您做的早餐特別好吃!”
童妍笑了,說:“那你拿在手里吃。”
韓璞:“拿不了,我們送了李垚回來再吃?!?/p>
“行,給你留著?!?/p>
這一來一往的,李鑫聽著、看著,有些羨慕。他在他媽媽的臉上看到了笑容,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又愉悅的笑容。
真好。
兩人和李垚剛剛走,李延寧就起來了。他是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才醒的。
“是徐隼嗎?”李延寧問童妍。
童妍很淡的“嗯”了一聲,邊上的李淼奶聲奶氣的說,“還有韓璞哥哥。”
李延寧點了下頭,他坐在餐桌邊剛準備拿起桌上的雞蛋灌餅,就被童妍給端走了。他愣了下,又去伸手拿三明治,也被童妍端走了。
他眉頭一皺,“你還在生氣呢?”
“這是韓璞要吃的?!蓖届o的將著兩個盤子端到邊上,面無表情的說,“他送完李垚回來還要吃。”
李延寧:“……”
人家來幫他們送孩子,他要是再把吃的給人家吃了,就顯得有些不地道了。雖然他也想吃。
他看向童妍,眼睛里帶著幾分無辜還有可憐:“有我的嗎?”
“沒有?!蓖f。
李延寧:“……”行。
他臉色已經有點不好了,但童妍只當作沒看見,她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給李淼梳頭發,給她整理衣服收拾書包。
李延寧起身去了陽臺。
一大早上的,他有點想抽煙,他突然能理解那些喜歡抽煙的人為什么想抽煙了。他覺得這個時候給他一根煙,他說不定可以安然的度過這個早上。
但他沒有煙。
他的煙癮本身不大,發現童妍有孕后,他就沒有再抽了。這會兒有點懷念。
李羅金出來了,苗春芳也出來了。
氣氛仿佛在一瞬間就變了,明明一句話沒有說,也沒有發生爭吵,但屋子里的氛圍就是讓人覺得很有壓力。
連李淼都不例外,她原本喝著牛奶,這會兒她抱著杯子在那不太敢動。
童妍拿出了李淼的故事書,說:“喝完了媽媽給你講故事。”
李淼一聽,立馬將杯中的牛奶喝完,坐到了童妍的身邊,小短腿爬上了沙發,依偎在了童妍的懷里。
童妍不大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在屋子里響起,李淼聽的仔細,不時的發出她奶聲奶氣的提問,從陽臺看過去,是一幅唯美而又溫馨的畫面。
李延寧是這么感覺的。
他就坐在陽臺上,從他的角度童妍的溫柔、李淼的依戀,喚醒了他心里一些久遠的記憶。剛結婚的時候,李垚剛出生的時候,李垚剛上學的時候,就是在這里,在這個屋子里,有過無數的像現在這樣的畫面,那是常態。
他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常態變成了罕見。
也許是他太忙,錯過了生活錯過了童妍和孩子之間的成長和互動,也許是生活磋磨了他和童妍,壓力讓她也沒了那股心平氣和的溫柔。
苗春芳去了廚房。
大概是看到了被童妍放在廚房的三明治和雞蛋灌餅,她直接端了出來,李延寧看到后立馬出聲:“媽,那個別吃,那是給韓璞的。”
童妍也從繪本里抬起頭來,看了眼餐桌,又看了眼李延寧,她沒說話。
“他還在這吃呢?怎么還單獨給他做?這一大早的他一個男的來干什么?”苗春芳嘟囔著,聲音不大,卻也讓人聽得清楚。
童妍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苗春芳:“有什么話你就大聲的問,別在背后蛐蛐,也別說些模棱兩可的話給我潑臟水,想知道答案就去問你兒子?!?/p>
苗春芳登時就氣了:“問就問!一大早的他一個男的來這里干什么?什么早餐我兒子都不能吃還得留給他?他跟你什么關系?。恳皇亲蛲砦覂鹤由喜涣孙w機,這事兒還不知道要被你給瞞多久呢!”